其实沈映星忘了昨天随口一说的话。
从前她就说过,只要邱峻泽和冯桑宁不是通敌叛国,就算造反她也会留他们一条活路,更何况是酒后的醉话,她又怎么可能因此追究邱峻泽不敬?
现在沈昭已经十七岁,朝堂之上也能独当一面,即便是面对那些老顽固的刁难,也能应对自如。
去岁,沈映星让沈昭办了运河贪墨案,沈昭雷厉风行,砍了不少脑袋,颇有她当年之风。
沈映星打算再磨炼沈昭几年,就让沈昭继承大统,将未完之事交给沈昭继续。
沈映星也没少给沈昭铺路,诸如修建水利官道这些大工程,都是她在位期间就开始下旨督办。
聪明如沈昭,察觉出沈映星的用意,她不想沈映星这么快退位,便找来盛谨川,想让盛谨川劝劝沈映星。
盛谨川一听就摇头:“你阿娘要做的事,没人能改变,哪怕你爹爹也一样。
昭昭,不管她做什么安排,都有她的用意,跟你比起来,她这一路走来其实很不容易。
你应当知道,她自出生起,就被亲生父母遗弃,若非运气好遇上孙婆婆,被孙婆婆养活,现在也不会有你。
你三岁开始读书,而她五岁就已经开始在刀口讨生活,她开辟出西域商路,成为江南首富,仅仅只是运气好的话,怎么可能做得到呢?
十五岁回京,和父母断绝关系后与我成亲,十七岁开始打仗,灭朱曦,击退大辽,杀耶律阳,二十岁登基。
细数她的人生,到你这个年纪,已经做完很多人一生都做不到的事,她的人生从来不是慢悠悠,而是不断加速。
她再厉害,终究也只是凡人不是神仙,也需要好好歇歇,去过她理想中的人生。”
沈昭听完,久久不语。
她自诩了解阿娘,可爹爹比起来,她好像还是差远了。
这些话语撕开了她记忆里那些没怎么注意过的细节:阿娘鬓角偶尔显露的银丝、批阅奏折时轻揉眉心的动作、御书房深夜里的孤灯,还有灯下看似挺拔,却在无人时会悄然佝偻片刻的背影。
她从幼时起,就觉得阿娘无所不能,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
“爹爹,”沈昭声音低下来,“我总想着,阿娘还年轻,还有很多时间。”
盛谨川笑着摸摸她的头:“昭昭,你阿娘今年已经四十有三,寻常人家在这个年纪早已含饴弄孙,享天伦之乐。
可她一直背负着大周江山这个重担,很久没有为自己活过了。”
沈昭想起不久前,阿娘曾笑着对她说,想去江南看看她那座地板下全埋着金子的宅院,也想去西域看看当年走过的路和没有欣赏过的风光。
她总以为阿娘只是怀念年轻,原来是她自诩聪明,没有读懂那份深意。
“爹爹,我明白了,我知道自己应该去做什么。”沈昭深吸一口气,眼底浮现前所未有的坚定。
盛谨川望着已经长大的女儿,她有着沈映星年少时的聪慧狡黠和胆量,只是女儿再优秀,在他眼中永远不及沈映星。
沈映星一直都是他世界里那颗高悬天空最亮的星辰,时时指引他前行,让他从未在自己人生路上迷失过。
他也教会了沈昭如何去爱人,更将自己那些年主政一方的所有经验倾囊相授,包括种植。
每年春耕,他都会带沈昭到皇家庄子上去种一亩属于他们父女的田,时刻提醒沈昭不要忘记百姓。
百姓才能能托起皇帝,也能将皇帝拉下深渊的那股最强大的力量。
只有将百姓放在心上,百姓才会拥戴信任,站在皇帝这一边,以后就算有世家起来,也无法跟皇帝抗衡。
很多人都觉得盛谨川辞官后就是个吃软饭的。
他淡出朝堂,别人只看到他不思进取在后宫躺平。
实际上他一直尽心尽力教导沈昭,沈昭能成长成这样,盛谨川功不可没。
只是盛谨川从来不邀功,深居简出,他的世界就围着沈映星和沈昭转,不将时间浪费在任何与他无关的事。
沈昭十八岁这年,沈映星觉得她已经是成年人了,便将朝政交给她,让她监国,但没有退位。
沈昭欣然接过来。
登基二十五年,沈映星终于能喘口气歇一歇。
只是骤然放下忙碌,她反倒有些不适应。
每天只要到点她就醒来,习惯性地准备洗漱更衣上朝。
但过了一会儿才想起,现在是沈昭监国,她不需要再去早朝,只需批阅紧要且沈昭拿不定主意的奏章。
就这么清闲了两天,沈映星坐不住了。
“要不我们出宫走走?”她邀请盛谨川。
盛谨川两鬓也生出白发,可容貌依旧俊美,中年人那种儒雅让他整个人看上去多了几分仙气飘飘的气质。
沈映星看着他,就不禁觉得自己年轻时眼光是真的好,居然挑到了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