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的门轻轻关上,将客厅的电视喧嚣隔绝在外。
杨远清没有开主灯,只拧亮了书桌上那盏老旧的黄铜台灯。
昏黄的光晕在红木桌面上铺开一圈暖色,圈外是沉沉的暗。
他坐在高背皮椅里,半个身子陷在阴影中。
杨静怡站在书桌前,没有坐。
她的目光掠过父亲身后那排顶天立地的书架。
那里曾摆满商业传记、管理经典和各式奖杯,如今却蒙着一层薄灰。
这个书房、这个家,甚至眼前这个人,都透着一股被抽去脊梁后的颓唐。
但杨远清接下来的话,让她的心猛地一跳。
“静怡,你还想要那个职位吗?”
那个职位……是梦想集团董事长。
除了杨帆那个蠢货,杨家人谁不想要?
“想。”杨静怡毫不掩饰。
杨远清点了点头:“知道为什么这段时间明明清楚董事会乱成一团,我明明知道那群老家伙在瓜分梦想集团,却一次都没去公司,连电话都很少打吗?”
杨静怡沉默片刻:“避嫌?还是……不想再为难?”
“都不是。”杨远清缓缓摇头,“是因为只要我在,董事会那些人就会暂时放下内斗,拧成一股绳——对付我。”
阴影中,他的神情晦暗不明:“我当了二十年董事长,他们怕我。”
“怕我突然杀回去,怕我手里还有底牌,怕我哪怕失势了,也能搅得他们不得安宁。所以只要我出现,他们就会暂时团结,一致对外。”
“但我不在……”杨远清身体前倾,昏黄的光映出他眼底深潭般的暗涌。
“他们就会原形毕露,各自为政,为那点蝇头小利撕破脸皮——就像现在这样。”
杨静怡呼吸微滞。
她明白了——父亲不是躲,他是在纵容,甚至催化这场内耗。
“可是爸,”她忍不住问,“这样下去,梦想集团真的会垮……”
“垮?”杨远清忽然笑了,笑声里满是讥讽。
“静怡,你真以为那群职业经理人上台,公司就能好起来?”
他向前倾身,手肘撑在桌上,十指交握:“我问你,董事会吵着要引入职业经理人,真是为了救公司?”
杨静怡不语。
“他们是为了控制权。”杨远清一字一顿。
“杨家人当董事长,就算再无能,董事会里的杨家人也会支持。可职业经理人上台呢?那几个机构股东,立刻就会把手伸进公司的每个角落——财务、采购、人事、战略……他们会把梦想集团拆成几块肥肉,各自圈地。”
“到那时,杨家人算什么?”他的声音骤然转冷。
“他们想怎么查旧账就怎么查,想怎么清算就怎么清算。这些年杨家人经手的项目、签过的合同、批过的款项……哪一件经得起放大镜看?”
杨静怡后背渗出冷汗。
她彻底明白了。
父亲怕的不是公司垮,而是被彻底清算。
一旦职业经理人上台,背后有外部董事撑腰,第一件事可能就是“审计历史问题”,那会是所有杨家人的催命符。
“所以……”她喉咙发干,“您的意思是……”
“梦想集团不能落到外人手里。”杨远清盯住女儿的眼睛,“这是所有杨家人的共识。”
“那董事会的决定……”
“决定可以改。”杨远清打断她,“只要在最终结果出来之前,我们把局面扳回来。”
“怎么扳?”杨静怡下意识追问,心跳却越来越快,她隐约猜到了什么。
杨远清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你觉得,现在梦想集团上下,还有谁能镇得住那帮董事?谁能让他们暂时放下私心,重新把公司利益放在第一位?”
杨静怡脑中飞快闪过几个名字,又一一否决。
族老?各有算盘。
机构股东代表?巴不得早点分家。
剩下那些高管?树倒猢狲散……
忽然,一个名字如闪电劈进她的脑海。
她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父亲。
“没错。”杨远清看懂了她的眼神,“老爷子。”
杨守业。
梦想集团的创始人,杨家的定海神针。
虽然上次被儿子背刺后心灰意冷,却从未公开表态不再过问公司事务……
但只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