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虎门寨杀气腾腾的肃穆不同,广州城内的布政使司衙门气氛压抑而嘈杂。
一众文官簇拥在公廨内,胡应台端坐上,脸色阴沉。
脱离了码头上那钢铁洪流和冲天杀气的直接威压,在熟悉的官衙之内,文官们腰杆似乎又重新挺直了几分,被恐惧压下去的心思再次活络起来。
“无法无天!
简直是无法无天!”
巡按御史王尊德拍着桌子,须皆张,
“当众擅杀朝廷三品命官!
南海卫指挥使麦如德、兵备道万彦辰!
这是什么罪行?形同谋反!
他胡泽明仗着陛下旨意,就敢如此肆意妄为?”
“还有强夺广东全省军权!
视我总督衙门如无物!
视我大明祖制如粪土!”
按察使李乔仑也愤愤不平,
“今日他能夺军权,明日是不是就要夺我布政、按察之权?广东三司,形同虚设了吗?”
“汪藩台,”
一人看向左布政使汪起蛟,
“虽说他拿出了缴获的银粮解了燃眉之急,但这不是他越权的理由!
他那是在收买人心!
他越俎代庖,把您藩台的差事都抢了去!
是可忍孰不可忍!”
“是啊!
如此跋扈之人,岂能容他?”
众人纷纷附和。
喧嚣声中,主战者、忧心者早已淹没,此时七嘴八舌鼓噪的,皆是感受到切身利益或权力被严重挑战的官员,弹劾胡泽明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必须弹劾!
参他专权跋扈!
参他擅杀大臣!
参他目无朝廷法度!”
王尊德厉声道,“我等联名具奏!
送京城,请陛下圣裁!
罢免此獠!”
“对!
联名弹劾!
不能让他再在广东一手遮天了!”
众人响应。
坐在上的胡应台一直沉默不语,此刻重重一拍扶手,声音不高,却让喧嚣瞬间安静下来。
“够了!”
胡应台目光扫过群情激愤的众官,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肃清濠境,收复失地,是明旨!
陛下亲笔朱批的旨意,就摆在案头!
尔等在此鼓噪,是要抗旨不成?”
他站起身来,指着南方虎门的方向
“此刻!
那位胡总兵正在虎门厉兵秣马!
一月之后,便是兵濠境之期,此乃国战!
关乎天朝颜面,广东安危!
尔等不思同心戮力,共赴国难,反倒在此攻讦主帅,动摇军心!
是何居心?!”
他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一丝警告
“弹劾?哼!
尔等要弹劾,本督不拦着!
即刻便可上奏!
将尔等心中所想,眼中所见,尽数写于奏章之上,加急送往京师!
本督绝不扣留一字!”
此言一出,堂下众官反倒一时噤声,面面相觑。
总督大人非但不阻拦,反而鼓励他们上奏?这……是何用意?
胡应台冷笑一声,声音如同寒冰
“然!
本督提醒诸位一句!
此刻奏章送入京师,陛下御览之时,正是胡总兵挥师濠境,与红夷浴血鏖战之际!”
“若前线捷报频传,而我等后方却在弹劾主帅,攻讦其专权跋扈、擅杀大臣……
尔等猜猜,陛下会作何感想?朝廷诸公,又会如何看待我等广东官员?”
他顿了顿,语气中的警告意味更浓
“本督不管你们心中有何计较,此刻!
当下!
军国大事为重,粮饷、辅兵、副食的征调督办,必须如期完成!
若因谁推诿拖沓,阳奉阴违,误了战事,坏了陛下大计!
不用胡总兵的刀,本督先将他拿下,以贻误军机之罪处置!
绝不姑息!”
“至于麦如德、万彦辰、吕钧之事,胡总兵所为……是非功过,自有圣心明断!
本督亦会据实上奏,一五一十,绝不偏袒!
但这一切,都等濠境烽烟散尽,澳门城头插上我大明日月龙旗之后!
现在……”
胡应台的声音陡然拔高“都给本督安生做事!
谁敢在战事当前,自乱阵脚,授人以柄,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