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银族那片银白色的凝胶平原,一夜之间变了颜色。
不是全部,是东边角落里大约半亩地那么大一块,从原本流动的珍珠白,变成了浑浊的暗灰色。灰得像阴雨天的泥浆,里头还翻着丝丝缕缕的血红,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
石头是第一个发现的。
小伙子昨晚上没睡好,梦里全是裂缝里那些灰白色的粉末。天刚蒙蒙亮他就爬起来,想去种植区看看那层“霜”退了没,结果路过水银族领地时,一眼就看见了那片扎眼的灰。
他当时没敢凑近,只远远喊了两嗓子:“有人吗?你们这儿颜色不对啊!”
没人应。
平原静悄悄的,连平时那种凝胶流动时特有的、黏糊糊的哗啦声都没有。整片地像死了,凝固了,成了一块巨大的、变质的果冻。
石头心里咯噔一下,扭头就往回跑,边跑边喊——这才有了帐篷外那声变了调的尖叫。
红鲤他们赶到的时候,那块灰斑已经又扩大了一圈。
“退后!”林雪一把拉住想往前凑的雷虎,“这颜色不对劲……我在古籍上见过类似的描述,‘怨血染银,秽土自成’,是被极阴秽的东西污染了才会这样。”
婴儿被红鲤抱着,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领。孩子盯着那片灰斑,金色眼睛一眨不眨,好半天才轻声说:“里面有东西在动。”
红鲤定睛看去。
果然,灰斑深处,隐约有什么东西在一拱一拱的。不是整体蠕动,是几十个拳头大小的鼓包,在凝胶底下缓慢地游移,像一群藏在泥浆里的老鼠。
“水银族的人呢?”雷虎四下张望,“平时这时候早该出来活动了。”
话音未落,灰斑中央突然“咕嘟”冒了个泡。
一个银白色的、人形的轮廓,从凝胶底下慢慢浮上来。是水银族长——至少轮廓是他。但原本流动柔和的躯体,此刻变得僵硬、浑浊,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灰黑色裂纹。
族长“站”在灰斑中央,缓缓转过头,看向众人。
他的脸——如果那还能叫脸的话——已经模糊了。五官像融化的蜡一样糊在一起,只有一双眼睛还保留着清晰的形状。但那双眼睛不再是银白色,而是纯粹的、没有瞳孔的漆黑。
“离开……”族长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快……离开……”
“族长!你怎么了?”红鲤上前一步。
“不是我……”族长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灰黑色裂纹迅速蔓延,“是它……从门里……进来了……在我身体里……”
他突然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整个身体炸开——不是爆炸,是像被无形的巨力撕碎,化作千百滴浑浊的液体,四散飞溅。
液体落地,嗤嗤作响,腐蚀得地面冒出青烟。
而在他原本站立的位置,灰斑深处,一只眼睛缓缓睁开了。
那不是生物的眼睛。
是一只完全由凝胶构成的、直径超过两米的巨眼。眼球是浑浊的灰白色,瞳孔处是一个不断旋转的黑色漩涡。漩涡深处,隐约能看见无数细小的、扭曲的人影在挣扎、哀嚎。
眼睛“看”向众人。
目光触及的瞬间,红鲤感觉脑子里像被塞进了一千根针,剧痛让她差点跪下去。旁边的石头直接惨叫一声,七窍开始渗血。
“闭眼!别跟它对视!”林雪嘶吼着甩出几张符纸,符纸在空中燃烧,化作淡蓝色的光幕挡在众人面前。
光幕挡住了目光,但挡不住那种无形的侵蚀。红鲤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某种冰冷的东西渗透,像墨水渗进宣纸,一点点染黑她的思维。
就在这要命的关头——
“看着我。”
婴儿的声音响起,不高,但奇异地穿透了所有杂音。
红鲤下意识地低头,看见孩子从她怀里滑下来,光着小脚丫走向那只巨眼。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稳得吓人,小小的背影在巨眼面前单薄得像片叶子,却又挺拔得像棵松。
“晨!回来!”雷虎想冲过去拉他。
“别动。”林雪拉住他,声音发颤,“他在……建立连接。”
婴儿走到距离巨眼十米的地方,停下。
他抬起头,金色眼睛和那只浑浊的巨眼对视。
没有躲避,没有畏惧,就是平静地看着。金光从他瞳孔深处流淌出来,像两条细小的、温暖的溪流,逆着巨眼冰冷的视线,一点点探进去。
巨眼的旋转停滞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