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学会收刀那天,红鲤请他喝了顿酒。
说是酒,其实是林雪用花园里新长出来的“醉梦草”泡的水,有点辣嗓子,但喝下去肚子里暖烘烘的。两人坐在玄知树下,就着一碟咸菜干,你一口我一口地喝。
“红鲤姐,”石头喝得脸有点红,“我昨天做梦了。”
“梦见啥了?”
“梦见玄知爷爷。”石头抹了把嘴,“他还在熬粥,但锅里不光有米,还有些发亮的东西,我瞅着像……星星碎片。”
红鲤喝酒的动作顿了顿。
这不是石头第一次做这种梦。自打玄知树结果那晚起,花园里陆陆续续有七八个人说做过类似的梦——老人还在,还在干活,只是干的活越来越“玄乎”。有梦见他在补天的,有梦见他在修一道看不见的墙的,还有个水银族的孩子说,梦见老人在一条银白色的河里捞月亮。
“梦都是反的。”红鲤又灌了一口,“老爷子生前最烦装神弄鬼。”
“可我觉得是真的。”石头认真地看着她,“梦里那股粥香,和树开花那天一模一样。红鲤姐,你说玄知爷爷是不是……没走干净?”
红鲤没接话。
她抬起头,看着玄知树的树冠。距离那晚开花结果已经过去小半个月,树又恢复了平常的样子,叶子绿油油的,在风里沙沙响。但仔细看会发现,树干上那些皲裂的树皮缝隙里,隐约透着一丝丝极淡的、乳白色的光。
像有什么东西,在树皮底下缓慢地呼吸。
“红鲤姐!”林雪的声音从营地那头传来,带着急。
红鲤放下碗,和石头对视一眼,两人同时起身。
出事的不是花园里面。
是西边屏障外头,那片新开拓的种植区。
林雪赶到的时候,雷虎已经在那儿了。这汉子光着膀子蹲在地头,盯着面前那块地,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他身后站着几个燧石文明的年轻人,还有两个水银族的,大家都看着同一个方向——
地里,裂了道缝。
不是普通的地裂。这道缝只有半尺宽,但深不见底,边缘光滑得像是用激光切出来的。裂缝两侧的土壤颜色也不对——左边是正常的黑褐色,右边却泛着一种不健康的灰白,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养分。
更怪的是,裂缝里在往外冒东西。
不是烟,不是雾,是一种半透明的、凝胶状的“光”。它从裂缝深处缓缓涌上来,在地表堆积,像一滩会发光的果冻。光晕随着涌动的节奏一明一暗,照得周围人脸都是青的。
“什么时候发现的?”红鲤问。
“半小时前。”雷虎闷声说,“老陈头带人来浇水,走到这儿就看见裂缝了。他说当时这玩意儿还没冒出来,就是条普通的地缝。”
“那这光——”
“十分钟前开始冒的。”林雪接话,“刚开始只有一点点,现在已经这么多了。而且……”
她蹲下身,从地上捡了根枯枝,小心翼翼地伸向那滩“光”。
树枝尖刚碰到光晕表面,异变发生了。
那滩光突然“活”了过来,像只被惊动的章鱼,猛地伸出一根触手似的分支,缠住枯枝。紧接着,枯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分解——不是燃烧,不是腐烂,是像沙堆一样从外向内崩塌,变成一堆极细的、灰白色的粉末。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它在‘吃’东西。”婴儿的声音突然响起。
孩子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站在人群外围,金色的眼睛盯着那滩光。他走到红鲤身边,小手拽了拽她的衣角:“红鲤阿姨,它饿了。”
“这是啥玩意儿?”雷虎问。
婴儿摇摇头:“我没见过。但它的‘味道’……有点像诺亚。”
这句话让所有人心里一紧。
诺亚的事,花园里只有核心几个人知道详情。那棵深埋地底、记录着无数文明末日的“树”,那个把自己困在循环里的悲伤守园人——它留下的“根”不是已经被婴儿净化了吗?
“不是诺亚本身。”婴儿似乎感觉到了大家的紧张,又补充道,“是诺亚曾经‘吃过’的东西。有些文明崩溃时,会产生一种……病。像人发烧时身体里的病毒,会传染。”
他指着那滩光:“这应该是某个被诺亚吞噬的文明,留下的‘病根’。不知道怎么就漏到我们这儿来了。”
“能治吗?”林雪问。
婴儿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