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标尺(1 / 3)

另类投诚 清霜文鸯 2127 字 22小时前



五月下旬,天气彻底热了起来。午后阳光白晃晃的,晒得梧桐叶子都打了卷,蝉鸣声一阵高过一阵,嘶哑而执拗地宣告着盛夏的来临。“古今阁”里开了空调,维持着宜人的凉爽,与窗外蒸腾的热浪形成鲜明对比。工作台一角,郑海帆船长送的那罐异国红茶已经启封,偶尔泡上一壶,琥珀色的茶汤散发着独特而温润的香气。

这日,一位约莫五十多岁、戴着黑框眼镜、穿着浅灰色polo衫和卡其裤的男人走进了工作室。他身材不高,但步履沉稳,手里提着一个方正结实的黑色硬质铝合金工具箱,箱子边角有磨损的痕迹,贴着褪色的单位标签。他环顾了一下工作室环境,目光在工作台和各类工具上停留片刻,然后才开口,声音平实清晰:

“两位师傅好,打扰了。我叫孙立平,在市测绘院工作,快退休了。”他将工具箱小心地放在工作台旁的地上,“有件院里的老物件,算是‘退休’比我早,但一直放在库房里,前段时间整理库房又翻出来了。我觉得它……有点意思,也代表了一段历史,想请两位帮忙看看,能不能收拾一下,留个样子。”

他说着,打开工具箱的锁扣。箱内是定制的泡沫内衬,泡沫凹槽里躺着一个长条形的金属仪器。

那仪器长约八十厘米,通体是暗哑的黑色金属,应该是铸铁或经过特殊处理的钢质。主体是一根笔直的主尺,上面有精细的刻度,刻度线是细密的凹槽,里面填充着白色的珐琅或漆料,有些地方的白色已经磨损或脱落。主尺两端有黄铜制造的握柄和卡榫结构,也氧化得厉害。尺身上方,还有一个可以滑动的、带放大镜和游标的读数装置,以及一个精密的水平气泡管。

“这是一根老式的铟钢基线尺,或者叫‘因瓦基线尺’。”孙立平指着仪器介绍道,语气像在给学生上课,“是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咱们国家大地测量刚开始大规模建设时,用于高精度长度基准传递和基线丈量的核心仪器之一。那时候没有GPS,没有全站仪,要建立全国统一的大地坐标网,确定几公里、几十公里基线的精确长度,靠的就是这种尺子。它的材质特殊,热胀冷缩系数极小,号称‘尺中之王’。”

他用手指轻轻拂过主尺上磨损的刻度:“这根尺子,编号我查过档案,是1963年配发给我们院的。参与过省内好几条重要一、二等三角锁基线的测量。爬山涉水,风吹日晒,精度要求极高,使用和保养都极其严格。后来,随着电磁波测距技术的普及,这种劳动密集型、效率低的机械基线测量方式在八十年代就逐步淘汰了。这根尺子也就‘退役’了。”

孙立平顿了顿,看着那根沉默的黑色标尺,眼神复杂:“现在院里,知道它怎么用、经历过那段历史的老同志,没几个了。年轻人更不认识它。它躺在库房角落,落满了灰,刻度模糊,部件锈蚀。按说……它完成了历史使命,该进博物馆了。可我觉得,就这么让它朽坏下去,太可惜。它代表的不只是一项过时的技术,更是我们测绘行业从‘一根尺子量天下’的艰辛起步,发展到今天‘天眼’俯瞰的整个历程中,一个非常重要的、有体温的实物见证。所以我想,能不能请你们,为它做一次‘体检’和‘美容’?不用恢复功能,只要把它清理干净,把该稳定的地方稳定住,把上面的信息尽可能清晰地保留下来,让它能体面地、作为一段历史的‘标尺’,展示给后来人看。费用我个人出。”

孙立平的诉求充满了专业工作者对其行业历史的敬意与温情。那根沉重的黑色基线尺,静静地躺在工具箱里,像一位功成身退、却已被遗忘的老兵,身上每一道磨损的刻度,都可能对应着某次艰苦卓绝的野外作业,某段保障国家基础建设的无声奉献。

苏见远和林微戴上手套,将基线尺小心地取出,平放在铺着软垫的工作台上。尺子入手极沉,质感冰凉坚硬。放大镜下,可以看到刻度凹槽内积累的污垢、部分脱落的填充物,金属表面的氧化层和细微锈点,以及黄铜部件上严重的氧化和锈蚀。

“孙工,这根铟钢基线尺,作为我国早期大地测量的重要实物史料,其价值确实超越了它作为测量工具的本身。”苏见远仔细检视后说道,“它的保护处理,核心在于科学地清洁与稳定。我们需要去除表面有害的污垢和活动性锈蚀,对脆弱的刻度填充物进行加固或保护性处理,对金属基体进行缓蚀保护,并对所有部件进行详细记录。目标不是让它‘焕然一新’或恢复测量精度,而是‘再现其历史状态’与‘阻止进一步劣化’,使其能够作为一件合格的文物标本或行业历史展品长期保存。您看这样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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