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凛冽,卷过北京城灰蒙蒙的天空。
铅灰色的云层低垂,预示着又一场大雪。
紫禁城的琉璃瓦覆盖着厚厚的积雪,在阴沉的冬日里反射着冰冷的光泽。
养心殿内,炭火烧得正旺,却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肃杀之气。
吴宸轩身着玄色常服,外罩一件紫貂皮大氅,立在巨大的舆图前。
他的目光越过代表已被纳入华夏版图的广袤山河,落在那些象征内部不稳定因素的闪烁标记上——江南、晋地、西南。
前线的捷报、新省的设立、异族的臣服,这些胜利的光环背后,他深知暗流从未平息。
华夏的江山,不仅需要对外征战,更需要内部的铁腕整合与绝对忠诚。
“方先生,”吴宸轩的声音低沉而冰冷,打破了殿内的沉寂,“西南土司刀氏,近来可有异动?”
方光琛躬身道:“回元帅,刀氏自归附以来,表面上极为恭顺,其子刀勐在京中太学研习汉学,颇有长进。然据密报,其族内仍有祭祀巫蛊、蓄养私兵之举,且与更南边几个未归化的小部落联络频繁,似有观望之意。另外,刀勐曾私下提及,希望能将格物院改良织机引入傣寨,但需更多的自治权柄……”
“自治?”吴宸轩嘴角勾起一丝讥诮的弧度,手指轻轻敲打着舆图上西南的位置,“大明……不,未来的华夏,不需要国中之国。刀勐此念,非其本意,必是受其父或族老蛊惑。告诉他们,引入织机可以,但必须由工部派驻工匠指导,且产品需纳入‘官督商办’体系。至于私兵、巫蛊、勾结外藩……”
他的眼神骤然锐利,“一次警告,即刻废除世袭安抚使之职,改土归流!刀氏父子……哼,若识相,尚可做个田舍翁终老;若是不识相,苦役营不缺他们几个劳力。”
“臣明白,这就拟令。”方光琛迅速记录,语气平静无波。
“还有,”吴宸轩踱步到御案前,拿起一份奏报,“江南那边,清查土地后,那些被罚没田产的士绅,近来似乎安静得过分了?”
“表面沉寂,暗流涌动。”方光琛答道,“据吴忠密报,无锡曹家等几个被重罚的家族,虽不敢公然抗命,但私下串联,散布流言,诋毁新政,妄称元帅‘竭泽而渔’、‘苛待士林’,更有甚者,散播谣言,言元帅有意废黜永历陛下自立,人心惶惶,乃是‘暴秦再现’……”
“暴秦?”吴宸轩冷笑一声,将那奏报掷于案上,“昔日暴秦一统六国,书同文,车同轨,何其壮哉!这些蛀虫,躺在祖宗基业上吸食民脂民膏,勾结异族时不见骨头,如今割了他们的肉,倒想起‘仁义’来了?吴忠是做什么吃的?找到领头串联之人,证据确凿者,不必再报,全家绝嗣刺面,编入苦役营永世为奴,遇赦不赦!家产充归国库。再让宋应星在苏州主持一次‘清议’,让他那些学生好好讲讲,什么叫‘经世致用’,什么叫‘匹夫有责’!告诉江南百姓,阻碍新政、破坏团结者,就是甘愿做异族走狗,就是华夏复兴的绊脚石!”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殿内侍立的吴国贵,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兴奋,手不自觉按在了腰刀上。
“是!”方光琛眼中精光一闪,知道这又是一场流血的风暴将要刮起,“臣会立刻协调吴忠和苏州府,务必揪出首恶,以儆效尤。”
“晋地呢?”吴宸轩的目光投向舆图上山西的位置,“傅山那边,票号清理之后,余孽可曾肃清?”
“回元帅,”方光琛神色凝重了几分,“傅巡抚手段酷烈,晋商核心已被连根拔起,然其势力盘根错节百年。近来发现,有漏网之鱼,勾结太行山匪,意图劫掠运往大同煤矿的粮饷物资,运送出关资助阿巴泰残部。为首者乃乔家旁支乔三,此人狡诈,数次逃脱追捕。”
“阿巴泰?”吴宸轩眼中寒芒爆射,这个名字如同跗骨之蛆,“阴魂不散!告诉傅山,限期一月,提着乔三的人头来见!牵连者,无论亲疏,一律连坐!太行山匪?”他转向吴国贵:“吴将军,你带本部精兵三千,配合傅山行动。凡遇抵抗,格杀勿论!剿灭匪巢后,筑京观于太行山口!要让天下人知道,通敌叛国之罪,诛九族都是轻的!内部团结,容不得半点沙子!”
“末将领命!”吴国贵声如洪钟,脸上杀气腾腾,“定叫那些不知死活的渣滓,后悔生在这世上!”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筑京观的血腥场面。
吴宸轩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殿中诸臣,语气森然:“诸位记住,内忧甚于外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