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浸染(1 / 2)



滨城,温玉坊。

第七滴。

那粘稠、暗沉、泛着针尖大小冰冷幽光的液体,从陶盆底部那道已微微扩宽的裂缝边缘渗出,凝聚,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缓慢,坠入盆底那滩颜色越来越深、质地越发粘稠、表面甚至开始泛起一层诡异油膜的、难以名状的浆水中。没有声音,但林卫东似乎能“听”到那粘稠液体滴落时,与盆底更粘稠浆水接触的、轻微到极致的、仿佛粘滞了空气的“噗”声。

他依旧背靠着冰凉的竹架,冷汗已经湿透了里衣,冰冷地贴在皮肤上,激起一阵阵无法抑制的战栗。眼睛因为长时间一眨不眨的瞪视,布满了血丝,干涩发痛。但他不敢移开视线,仿佛一旦移开,那只破盆,盆底的裂缝,裂缝里渗出的诡异液体,以及盆中那滩越来越不祥的浆水,就会立刻发生某种恐怖的、不可挽回的剧变。

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他的心脏,让他呼吸困难,四肢僵硬。但他骨子里那股来自底层、来自无数个与贫苦、病痛、生存压力搏斗的日夜所磨砺出的、近乎本能的坚韧和执拗,却在最深的恐惧中,如同礁石般,一点点浮出冰冷的海面。

不能就这么看着。不能。

师傅倒下了,生死未卜。梁文亮远在巴黎,音讯全无。这间破旧的染坊,这个摇摇欲坠的家,现在只剩他一个人。他不能垮。他要是垮了,师傅怎么办?这盆里渗出来的、这鬼东西,要是扩散开来,怎么办?不管这是什么,它看起来就不对劲,会“咬”东西,会“变”东西,不能让它就这么渗着,积聚着,等着看它到底能变成什么样。

他必须做点什么。哪怕只是最笨的、最没有把握的尝试。

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离开了倚靠的竹架。竹架因为他的离开,轻轻晃动了一下,上面悬挂的、正在氧化晾干的“鸦青”湿绸,也随之微微晃动,沉静的蓝黑色泽在黯淡天光下流淌,但林卫东此刻已无暇顾及。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锁定在那只破裂的旧陶盆上。

他首先看向地上那块之前被他扔掉、此刻正被那滴诡异液体缓慢侵蚀的浆垢碎片。碎片上,那滴液体依旧牢牢“粘”附着,核心的幽光似乎比刚才更亮了一丝,而液体本身,正沿着碎片表面那些被侵蚀出的、不规则的微小孔洞和纹理,更加深入地向碎片内部“渗透”。被液体接触和渗透的区域,已经从惨白转为一种更加深沉的、带着紫黑色调的、仿佛被某种无形火焰从内部“灼烧”过的颜色,质地也变得更加酥脆、多孔,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成粉末。而碎片周围一小圈潮湿的泥地,似乎也受到了影响,颜色变得更深,质地更加板结,甚至……隐隐也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祥的暗沉光泽。

这东西……不仅能侵蚀接触到的固体,还能通过接触,缓慢地“影响”甚至“改变”周围的土壤?林卫东的心沉了下去。如果任其发展,是不是整片地面,甚至整个院子,都会被这种诡异的“侵蚀”蔓延?

他不敢再想。目光重新落回陶盆。盆底的裂缝,大约有半指宽了,边缘的陶胎,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仿佛被酸液长期浸泡过的酥软和暗沉,裂缝深处的黑暗,粘稠得仿佛化不开的墨,而那一点针尖大小的、冰冷的幽光,在黑暗中时隐时现,仿佛一只沉睡的、邪恶的眼睛。盆底积聚的浆水,已经有浅浅的一层,颜色暗紫近黑,表面浮着那层诡异的、泛着虹彩的油膜,六滴(现在加上新滴落的第七滴,是七滴)泛着幽光的液体,像七颗不祥的种子,沉在浆水底部,彼此间似乎存在着某种微弱的、无形的联系,幽光闪烁的频率,隐隐同步。

必须阻止液体继续渗出,必须处理掉已经渗出的液体和这滩浆水。

林卫东的目光,在染坊里快速扫视。水?不行。这液体看起来就不溶于水,用水冲,万一扩散开来更麻烦。火?他看向灶膛。用火烧?这个念头让他打了个寒颤。师傅那句“别让那点火……把不该烧的……都点着了”的警告,如同惊雷般在耳边炸响。用火去烧这来历不明、透着邪性的东西?万一引发更剧烈的、不可控的反应怎么办?他不敢冒险。

土?用土埋?院子里有的是土。但刚才碎片周围土壤的变化,让他心有余悸。用土埋,会不会只是暂时掩盖,反而让这液体在土里继续侵蚀、扩散?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染坊墙角,那一排大大小小、颜色各异的染缸上。最大的那口靛缸,墨蓝色的染液沉静如渊。旁边几口小些的缸,有的装着练丝用的碱水,有的装着不同浓度、用来调节酸碱的石灰水,有的则空着,等待清洗。

缸。密闭的,厚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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