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址位于城东紧邻旧漕运码头的一片棚户区边缘,是一处早已破败、据说闹鬼的独门小院。
残垣断壁,荒草丛生,在夜色中如同张着黑洞大口的巨兽。
子时将至,月隐于浓云之后,只有远处码头零星的灯火和冰凉的夜风。
沈砚没有带大队人马。
对方既然敢灭口王德,又留下这明显可能是陷阱的线索,必然有所准备。人多反而容易打草惊蛇,或陷入被动。
他只带了影七和另外两名最擅长潜行与刺杀的好手,四人如同融入夜色的壁虎,悄无声息地分散靠近,占据了小院四周的制高点与退路要冲。
沈砚自己,则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轻飘飘地翻过断墙,落入院中。脚下是松软的腐土和碎瓦,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若有若无的一丝极淡的血腥气。
他屏息凝神,感官提升到极致。没有灯火,没有人声,只有风吹过破窗棂的呜咽,和草丛里虫豸的窸窣。
约定的时间到了。
什么也没有发生。
一刻钟过去,依旧只有死寂。
沈砚的心缓缓下沉。是对方发现了他们?
还是这根本就是一个纯粹的幌子,为了调虎离山,或者只是为了确认王德已死,线索已断?
就在他几乎要判定此行无果时,鼻尖那丝血腥气,似乎浓重了一瞬。
不是院中的,而是来自地下?
他目光如电,扫过院落地面。一处看似寻常的、被杂草半掩的井口边缘,石砖的缝隙颜色似乎比旁边略深一些。
他悄无声息地靠近,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
湿滑,粘腻。是尚未完全干涸的血。
井下有东西。
他打了个极轻的唿哨,通知外围的影七等人警戒。
自己则取出随身携带的飞虎爪和绳索,检查了一下井壁,确认无异常后,将绳索固定,毫不犹豫地滑了下去。
井不深,约两丈有余。井底没有水,只有厚厚的淤泥和垃圾。
血腥味在这里浓烈得令人作呕。借着井口漏下的微弱天光,沈砚看到井壁一侧,有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狭窄洞口,像是多年前挖就的暗道,此刻正往外散发着浓重的死气。
他抽出短刃,矮身钻了进去。
暗道蜿蜒向下,不过数丈便到了尽头。
尽头是一个不大的、人工开凿出的石室,墙壁上挂着两盏早已熄灭的、积满灰尘的油灯。石室中央的地面上,赫然倒伏着三具尸体!
沈砚瞳孔骤缩,迅速上前查看。
一具是中年文士打扮,胸口插着一把匕首,致命伤。
另一具是劲装汉子,脖颈被利落扭断。
第三具是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年轻人,面朝下趴着,背后一个血窟窿。
沈砚将那年轻人翻过来,借着火折子的微光看清面容时,心头猛地一沉——正是昨日在别苑,被郡王妃侄子校尉检查过的那张弓的原主人,别苑校场器械库的老卒!
他不是在别苑被控制起来了吗?
怎么会死在这里?还被灭口?
他立刻检查另外两具尸体。那文士怀中掉出一枚私印,刻着文瑾二字。
苏文瑾!静宜郡主府的西席!他竟然也死在这里!
而那劲装汉子,虽无明显标识,但沈砚在他虎口和掌心发现了厚厚的老茧,是长期使用某种特殊兵器。
比如弯刀或奇门短刃留下的痕迹,与北疆马匪中一些头目的特征吻合。
三个人,来自看似毫不相关的三个地方:宫中别苑、郡主府、北疆。却同时死在这暗无天日的井下石室!
是分赃不均内讧?还是被同一势力灭口?
沈砚快速搜查石室。在苏文瑾的尸体下,压着一本薄薄的、浸染了血迹的册子。
他捡起,翻开。
册子前半部分是一些看似杂乱无章的账目和符号,后半部分,却用密语记录了一些信息!
沈砚对这类密语并不完全陌生,影卫传承中有些许涉及。他强压心跳,就着火光快速解读。
“戊寅年冬,蕙兰宫旧物移交清单缺失玉圭一对,纹噬月疑与当年血旗案有关”
“北地孤狼信物送达,约定开春边市茶砖交易,抽三成。”
“宫中线报,凤驾将临别苑,可趁机制造混乱,嫁祸宗亲,挑拨离间弓矢已备。”
“吴先生令,清除王德,切断明线。苏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