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的月辉,
如同破碎的水银,
无情地泼洒在这片孤寂的山坳之上,
将嶙峋的怪石、枯败的荒草镀上一层惨白而虚假的光泽。
风在这里打着旋,
发出低哑的呜咽,
卷起尘土和不知名的枯叶碎屑,
带来刺骨的寒意和一股若有若无的、仿佛源自大地深处的腐朽气息。
朴灿国蜷缩在一块冰冷巨石的背风阴影里,
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寒冷,
而是源自心底不断滋生、蔓延的恐惧与猜疑。
他那双因为短期营养不良而显得格外大的眼睛,
此刻正死死盯着前方——
月光下,
约莫数里之外,
一片被朦胧山影环抱的所在,
几点稀疏散落的灯火,
标示着那里便是辟邪村,玉清观的所在。
他的目光,
更多的却是凝固在通往那里的唯一道路上。
那是一条在月光下显得苍白而诡异的通道,
两侧并非寻常的山壁或树林,
而是……密密麻麻、高低起伏的乱坟岗!
无数残破的墓碑如同沉默的獠牙,
歪斜地指向阴沉的夜空。
更可怕的是,
坟岗之上,
终年弥漫着一层肉眼可见的、混合着惨白与幽绿色的浑浊瘴气,
即使在月光下也氤氲不散,
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
隔绝了内外。
偶尔一阵阴风吹过,
瘴气翻腾,
仿佛能听到其中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悲泣与叹息。
即便是修炼有成的剑仙,
若无特殊法门或避毒宝物,也不敢轻易穿越这天然的死亡屏障。
而这条穿过坟岗中央、相对“干净”一些的小路,
便成了进入辟邪村、抵达玉清观事实上的唯一门户。
“宋宁……他到底为什么带我来?”
朴灿国牙齿轻轻打着颤,
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声吞没,
更像是在拷问自己冰凉的心,
“这次行动……根本用不上我!我连剑都御不稳,跟着跑这一路,除了累赘,还能是什么?”
他回想起今夜:
跟着宋宁和杰瑞离开慈云寺,一路沉默疾行,来到这扼守玉清观入口的山坳。
然后,
宋宁和杰瑞径自去了碧筠庵方向,
却独独把他——朴灿国,
像丢弃一件无用的行李般,
留在了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阴森可怖的荒郊野地。
没有交代,
没有指示,
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
如果什么都不需要他做,
宋宁为什么要带他出来参与这场覆灭碧筠庵神选者的任务?
如果刚刚宋宁嫌弃自己腿脚慢,
完全可以让他先回慈云寺,
而不是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
而他没有!!!!!
“借刀杀人……”
一个冰冷而可怕的念头,
如同毒蛇的信子,
猝不及防地舔舐上他的心脏,让他猛地打了个寒颤。
“对!一定是这样!”
朴灿国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眼中充满了被背叛和算计的惊恐,
“他根本不是真心要除掉碧筠庵那三个‘神选者’!或者……那只是顺便!他真正的目标,是我!是想借着碧筠庵或者玉清观可能追出来的剑仙之手,无声无息地……除掉我这个‘累赘’!”
他想起了乔。
那个同样试图攀附、却最终沦为弃子,
被宋宁轻描淡写留在绝地的同伴。
当时,乔想要攀附了缘,而他朴灿国……何尝没有动过类似的心思?
朴灿国想要攀附的是了一,
只是了一不仅看不上他,反而训斥了他一顿。
难道……宋宁连这点都知道?
难道就因为自己曾有过“异心”,
哪怕未曾实施,也成了必须清除的潜在麻烦?
“杰瑞说得对……说得太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