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清冷,
如一层薄薄的、泛着银辉的轻纱,
无声地笼罩着碧筠庵这方幽静的小院。
院子里青石板铺就的地面被洗得发白,
反射着黯淡的微光,
周遭的竹林在夜风中发出细碎的沙响,
更衬得院中一片死寂般的宁静。
松鹤二童,
便盘膝坐在这片清辉与寂静的中心。
松道童早已按捺不住,
胸膛剧烈起伏,
一双眼睛瞪得如同铜铃,
里面燃烧着毫不掩饰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熊熊怒火与刻骨恨意,
死死地钉在院门处那道杏黄色的身影上。
他的拳头在袖中捏得咯咯作响,
牙关紧咬,
仿佛下一秒就要暴起扑上,将仇人生吞活剥。
夜风拂过他因激动而微微发红的脸颊,
却吹不散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
与他截然相反,
鹤道童则如同老僧入定,
双目紧闭,
面容平静得近乎漠然。
月光落在他清瘦而略显稚嫩的脸上,
勾勒出分明却紧绷的轮廓。
他的呼吸极其悠长平缓,
仿佛真的沉浸在某种深沉的吐纳之中,
对外界的一切——包括师兄粗重的呼吸、仇敌的临近、乃至空气中弥漫的无形压力——都置若罔闻。
唯有那微微抿紧的唇角,
和偶尔轻颤一下的睫毛,泄露了他内心绝非表面这般平静。
“踏踏踏踏……”
宋宁踏着月光,
步入院中,
脚步轻缓,
落地无声。
杰瑞和一身黑衣的德橙紧紧跟在他身后,
神色警惕。
宋宁的目光掠过怒发冲冠的松道童,
最终停留在闭目凝神的鹤道童身上。
嘴角微微上扬,
勾勒出一个极淡的、近乎玩味的弧度,
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衬得眸光愈发幽深难测。
“既然早已猜到我的来意,甚至可能猜到了我会看穿你那点小把戏,”
宋宁的声音响起,
不高,
却清晰地在寂静的院子里荡开,
带着一种闲谈般的随意,却又字字敲在人心上,
“为何还要执意一试?留在这里等我来,是想印证你的猜想,还是……心存侥幸?”
他的话语直指核心,
毫不留情地撕开了鹤道童试图维持的镇定表象。
鹤道童紧闭的眼帘,
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良久,
他才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眸子在月光下显得异常清澈,
也异常冷静,
没有了平日的少年锐气,只剩下一种近乎疲惫的洞明。
他迎向宋宁带着审视意味的目光,
声音平缓,听不出太多情绪:
“有些事,旁人说得再真,自己未曾亲身经历过,总难真正相信,更难……真正甘心。”
他顿了顿,仿佛在咀嚼这句话的含义,
“总要自己试过,撞过南墙,流过血,才能真正明白……墙有多硬,路有多绝。”
“确实。”
宋宁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种“深有同感”的了然神色,
但那了然之中,更多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对晚辈稚嫩尝试的宽容与……淡淡的失望。
“不经一事,不长一智。这个道理,我懂。”
他话锋随即一转,
语气依旧平和,内容却锐利如刀:
“不过,鹤道童,你今夜设下的这个局,或者说……这个应对的策略,未免太过简陋,太过直白。虚张声势,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想法不错,可惜执行得漏洞百出,痕迹明显,实在……上不了台面。”
他轻轻摇头,
目光在鹤道童微微绷紧的脸上扫过,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评判:
“而且,说实话,我有些失望。你比我想象中……要差一些。虽然都猜到了我的部分意图,但你的反制计划,缺乏必要的深度和变通,显得……有些可笑。看来,醉道人前辈的慧眼,也并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