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蟒玉璜贴着心口,那温润的触感之下,却仿佛有一条冰冷的毒蛇盘踞在肌肤之上,贪婪地汲取着体温,同时将刺骨的寒意源源不断地注入血脉。玄鳞卫的图腾,帝王的“恩赏”,如同一道无形的枷锁,沉甸甸地压在心口,几乎令人窒息。我垂首,指尖无意识地蜷缩,紧握着那枚妖异的玉璜,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试图用掌心的温度驱散那跗骨之蛆般的冰冷。
御书房内,龙涎香依旧浓烈。赫连晟的目光在我身上短暂停留,那双深不见底的龙眸里,翻涌的情绪已被重新压回深潭,只剩下帝王的深沉与莫测。他缓缓卷起那张至关重要的南诏边防图,动作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就在这微妙的沉寂即将被打破之际——
一个温润平和、如同玉石相击般悦耳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毫无预兆地在御书房外响起:
“儿臣赫连珏,求见父皇。”
是太子!
我的心猛地一沉,握着玉璜的手指瞬间收紧,那冰冷的蟒蛇纹路硌着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他来得如此之快!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秃鹫!
赫连晟脸上并无意外之色,只淡淡应了一声:“进。”
沉重的殿门被无声推开。太子赫连珏一身杏黄蟒袍,身姿挺拔如修竹,步履从容地走了进来。他脸上带着惯有的、令人如沐春风的温润笑意,目光飞快地扫过殿内,在垂首肃立的我身上略一停顿,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如同最精准的探针,瞬间捕捉到我紧握玉璜的手和微微颤抖的指尖。
他收回目光,对着御案后的赫连晟躬身行礼,姿态无可挑剔:“儿臣听闻父皇召见弟妹,心系父皇与弟妹,特来请安。”声音清朗,透着真诚的关切。
赫连晟“嗯”了一声,随手将卷好的边防图放在御案一角,并未多言。
赫连珏直起身,目光再次转向我,脸上的忧色恰到好处地加深了几分,温声道:“弟妹脸色如此苍白,想是方才受了惊扰。”他微微叹息一声,仿佛感同身受,“肃王叔之事,闹得满城风雨,弟妹身处漩涡中心,想必更是心绪难宁,惶恐不安。”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声音依旧温和,却带上了不容置疑的郑重,对着赫连晟拱手道:
“父皇,儿臣有一请,望父皇恩准。”
赫连晟抬起眼皮,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赫连珏一脸诚挚,言辞恳切:“肃王叔为国征战,劳苦功高,此番突遭变故,虽御医言无性命之忧,然伤势沉重,仍需静养。儿臣身为储君,亦为晚辈,忧心如焚。今晨已至太庙焚香,为肃王叔祈求上苍庇佑,早占勿药。”
他话锋再次转向我,目光充满了“兄长”的关怀:
“而弟妹……自南诏远嫁,水土不服,又连日受此惊吓,心神损耗。更兼……”他声音微微压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惜,“更兼外面流言纷纷,多有诋毁弟妹出身、言其戾气缠身者。此等污言秽语,于弟妹清誉有损,于皇家体统亦是玷污!”
他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地看着赫连晟:
“儿臣斗胆恳请父皇!允准弟妹随儿臣移驾太庙佛堂清修一段时日!一则,佛门清净地,梵音袅袅,最是安神养性,可助弟妹平复惊悸,涤荡心神。二则,太庙乃我赫连氏宗脉所在,龙气汇聚,正气浩然。弟妹于佛前诚心礼佛,一则可为肃王叔祈福消灾,祈求早日康复;二则,亦可借我赫连氏先祖龙气与佛门慈悲,化解……化解那些无稽之谈所指的南诏戾气!如此,于肃王叔,于弟妹自身,于皇家声誉,皆是大善!还望父皇……恩准!”
一番话,滴水不漏!
字字句句,皆是为肃王祈福,为我“着想”,为皇家声誉考虑!将“戾气”、“灾星”的流言轻描淡写地带过,却将“化解戾气”的必要性巧妙地植入其中!更将地点定在太庙佛堂——那是皇家禁地,亦是玄鳞卫力量最为集中、监控最为严密之处!
名为祈福清修,实为囚禁监控!
一股寒意瞬间从紧贴胸口的盘蟒玉璜蔓延至四肢百骸!太子这一手,比直接下旨囚禁更为高明,更为毒辣!他打着“关怀”和“祈福”的旗号,将我置于佛堂这个金丝笼中,置于玄鳞卫的严密监视之下!届时,生死荣辱,皆在他一念之间!
赫连晟听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那双深沉的龙眸在太子诚恳的脸上停留片刻,又缓缓移向我,带着一种审视和权衡。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拇指上那枚温润的墨玉扳指。
殿内空气再次凝固,只剩下龙涎香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