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股潜流，在一次关于下一年度产品规划与预算分配的季度评审会上，终于浮出了水面。

会议由陆为民主持，各部门负责人依次汇报。当轮到李志强时，他意气风发地展示了市场部制定的雄心勃勃的扩张计划，其中重点强调了对利润率更高的高端医疗诊断设备和面向海外发达市场定制化产品的倾斜。

“根据我们的市场调研和财务模型分析，”李志强指着投影幕布上的图表，侃侃而谈，“高端产品线虽然研发投入大，但一旦成功，毛利率远超我们现有的基层产品。而海外发达市场，对价格敏感度较低，更看重品牌和技术，有利于我们提升整体品牌形象和估值。我建议，明年将百分之七十的市场推广预算和相当一部分研发资源，投入到这两个方向。”

他的提议，得到了新加入公司不久、来自一家国际咨询公司的战略规划总监的附和：“李总的策略符合资本市场的逻辑。上市公司需要持续向投资者讲述高增长、高利润的故事。我们应该将资源集中在‘明星业务’上，快速做大市值。”

这番话，让坐在一旁的王建业脸色沉了下来。他扶了扶眼镜，声音不大，却带着技术人员的执拗：“我不同意。我们的基层便携式检测仪和快检试纸，虽然单件利润薄，但需求稳定，覆盖范围广，是‘普惠民生’最直接的体现，也是我们技术的根基。如果大幅削减这方面的投入，意味着很多改进迭代会停滞，这对依赖我们产品的广大基层用户是不负责任的。而且，高端设备的研发，同样离不开在基层产品应用中积累的数据和经验。”

周晓梅也轻声补充道：“是啊，很多基础性的材料研究和工艺优化，是为所有产品线服务的。不能因为某些产品利润高，就只盯着它们。”

李志强有些不以为然地反驳：“王工，晓梅，我理解你们的技术情怀。但我们现在是上市公司了，要对股价，对成千上万的股东负责！资本追求的是回报，是效率！把过多资源沉淀在低毛利的产品线上，会影响我们的市盈率，会被投资者视为‘不专注’、‘效率低下’！”

“效率？难道为了资本市场的效率，就可以放弃我们创立‘微光’的初衷吗？”王建业的语气激动起来，“别忘了，我们门口那块石头上刻的是什么！”

会议室内，气氛骤然变得紧张。一方是代表着资本市场压力和增长诉求的“效率派”，另一方是坚守着技术理想与企业初心的“情怀派”。新加入的高管们大多沉默观望，而陆为民则面色凝重地记录着，没有轻易表态。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于始终沉默聆听的林知微。

她没有去看争论的双方，而是将目光投向了窗外。窗外，园区里绿草如茵，崭新的厂房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一派现代化企业的气象。这与她记忆中那个昏暗拥挤、却充满创业激情的西郊仓库，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资本的力的确巨大，它能够加速技术研发，能够开拓全球市场，能够提升管理效率。但它同时也是一头拥有自身意志的巨兽，它本能地追逐最高回报，渴望讲述最动听的增长故事，它会无形中挤压那些看似“低效”、却承载着特殊价值的部分。

她缓缓转过头，目光平静地扫过李志强，扫过那位战略总监，最后落在王建业和周晓梅脸上。

“志强追求增长，没有错。上市公司确实需要向市场证明其价值。”她的声音清晰地响起，打破了僵持的气氛，“王工和晓梅坚守我们的技术根基和‘普惠’初心，更是‘微光’立身的根本。”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不容置疑：“但是，我要提醒诸位，‘微光’之所以是‘微光’，之所以能获得包括‘启明’在内的长期投资者的青睐，正是因为我们与众不同的基因——我们不仅追求商业成功，更肩负着用科技促进社会公平的特殊使命。”

她站起身，走到会议室前方，指着幕布上那张产品规划图：“我们的产品线，不应该被简单地划分为‘高效’和‘低效’，‘高端’和‘低端’。它们是一个有机的整体。高端技术的突破，可以反哺基层产品的升级；而基层市场海量的应用数据和反馈，更是我们技术创新的源泉和最坚实的壁垒！”

她做出了明确的指示：

“第一，高端产品线和海外市场的开拓，要加速，资源要保障！我们要有能力去攀登技术的珠穆朗玛峰，去国际市场上与巨头竞争！”

“第二，基层‘普惠’产品线，不仅不能削弱，还要进一步加强！要设立专门的‘普惠产品事业部’，由王工兼任首席技术顾问，确保研发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