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正在被一种无形的隔阂与猜忌所取代。
这股暗流,最终汇聚到了赵国栋这里。作为生产总监,又是众老工友心目中公认的“自己人”,他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一边是公司发展的“大局”,一边是并肩多年、如今惶惶不可终日的兄弟,这个沉默寡言的汉子,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眉头锁得一天比一天紧。
终于,在一个周五的傍晚,赵国栋敲响了林知微办公室的门。
他站在宽大的办公桌前,黝黑的脸上带着罕见的纠结和痛苦,双手不安地搓着。
“林总……”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沙哑,“俺……俺知道公司要发展,要搞那个啥股改,是好事。可是……可是能不能,对厂里的那些老兄弟……网开一面?”
他抬起头,眼中带着恳求:“他们可能是不懂那些新机器,电脑也使不利索,可他们对‘微光’的心,是实的啊!当年条件那么苦,没人喊累,没人退缩。现在厂子好了,要是……要是把他们‘优化’了,俺这心里……过不去这个坎儿!大伙儿的心,也就散了!”
看着这个为自己、为“微光”立下过汗马功劳的老兄弟,看着他眼中那份几乎要溢出来的痛苦与迷茫,林知微的心被深深触动了。
她离开办公桌,走到赵国栋面前,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轻声问:“赵哥,你还记得,咱们在仓库里,一起组装第一台‘微光一号’原型机,熬了三天三夜,最后成功点亮屏幕的那一刻吗?”
赵国栋愣了一下,随即重重地点点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追忆的光芒:“记得!咋能不记得?那天晚上,王工激动得差点把桌子拍散架,晓梅那丫头都高兴哭了!”
“是啊,”林知微语气悠远,“那时候,我们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腔热血和彼此信任。我们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冰冷的制度和完美的报表,靠的是人心,是那份‘家’一样的感觉。”
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坚定:“股改是为了让‘微光’走得更稳、更远,而不是为了把它变成一个冷酷无情的赚钱机器。如果为了所谓的‘规范’和‘效率’,就寒了这些一路风雨同舟的老兄弟的心,那这样的股改,无疑是失败的,也违背了我们‘微光’的初衷!”
她当即拿起电话,叫来了陆为民。
面对林知微和赵国栋,陆为民保持着一贯的冷静,但他也感受到了气氛的凝重。他试图解释:“林总,赵总监,我理解大家的感情。但从专业角度和吸引投资的角度看,人员结构和成本优化是必须的一步……”
“老陆,”林知微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专业和效率很重要,但‘微光’不是一般的公司。我们的企业文化里,有‘家’的基因,有‘情义’的份量。这笔账,不能只算经济账,更要算人心账!”
她做出了几项明确的指示:
“一,所有为‘微光’服务超过五年的老员工,一个都不能以‘优化’的名义清退!技能跟不上,我们就组织培训!岗位不适应,我们就内部调整,设立技术顾问、质量监督员等新的岗位!哪怕只是负责带带新人,也要让他们有尊严地留在‘微光’!”
“二,食堂、车队等辅助部门,暂时不搞一刀切的外包。可以先试行内部独立核算,引入激励机制,调动大家的积极性。我们要做的不是甩包袱,而是想办法让它们变得更好!”
“三,股权分配方案需要微调。不仅要考虑现实贡献,也要适当体现历史功劳和长期忠诚度。这件事,由你牵头,王工、志强和赵哥一起参与,重新评议,务必做到相对公平,让人心服!”
林知微的决断,像一道坚固的堤坝,挡住了可能冲垮“微光”凝聚力根基的寒流。
当新的、更具人情味的调整方案逐步传达下去后,园区里那股惶惶不安的情绪终于开始平息。老工人们得知自己不会被“扫地出门”,而且公司还愿意投入资源帮助他们适应新变化时,那份失落和愤怒转化为了感激与新的干劲。
股改的阵痛依然存在,流程的繁琐、架构的调整、新旧观念的碰撞,仍在每一个部门悄然发生。但有了林知微坚守的“人情”底线,这场深刻的变革,终究没有演变成一场撕裂团队的内部革命。
几天后,林知微在园区里,看到赵国栋正带着几个老工人,在新建的培训教室里,跟着一位年轻的技术员,笨拙却又认真地学习操作一台新引进的检测设备。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们布满皱纹却神情专注的脸上,也照在了旁边黑板上那句新写上去的标语——“老骥伏枥,志在千里;持续学习,共铸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