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技术来源存疑,需进一步核查。”
这行印在官方通知文件上的冰冷文字,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又像一片浓重得化不开的阴云,骤然笼罩在刚刚因“反哺乡梓”计划而焕发出几分温情的西郊仓库上空。先前高交会获奖带来的喜悦与喧嚣,尚未完全沉淀,便被这突如其来的官方质疑冲得七零八落。
仓库里的气氛,瞬间从春日的暖阳跌入了数九寒冬。
李志强拿着那份文件,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脸色铁青,嘴里反复念叨着:“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我们拿了国家的奖,那么多专家都认可了,怎么还会……” 一种巨大的委屈和愤懑,几乎要冲破他的胸膛。
周晓梅原本因规划希望小学而明亮的眼眸,此刻也蒙上了一层忧虑的阴影。她下意识地看向实验室里那台凝聚了无数心血的“微光二号”原型机,仿佛那冰冷的质疑,也玷污了这台机器纯洁的技术内核。
王建业的反应则更为直接,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图纸都跳了一下:“胡闹!这是赤裸裸的刁难!我们的技术,哪一步不是我们自己熬干心血、反复实验得来的?来源存疑?他们倒是说出个一二三来!” 他的愤怒,源于技术工作者对自身清白的极端珍视。
就连一向最为冷静、强调规则的陆为民,眉头也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他快速翻阅着文件副本,试图从字里行间找出更多信息,但除了那含糊其辞的官方措辞,一无所获。他放下文件,推了推眼镜,声音低沉:“‘国家级高新技术企业’资质,不仅意味着税收减免和政策倾斜,更是一个重要的官方背书。如果这个认定被卡住,甚至被否决,对我们刚刚建立的品牌信誉、后续的融资、乃至与各大机构的合作,都会产生致命的打击。”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投向了自收到消息后便一直沉默不语的林知微。
她没有去看那份文件,只是静静地站在窗边,望着仓库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她的背影挺直,却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没有人知道,此刻她的内心正经历着怎样的惊涛骇浪。
“核心技术来源存疑”……这轻飘飘的几个字,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向了她内心深处那个最大、也是最无法与人言说的秘密——【文明传承图鉴】。尽管她早已将图鉴带来的超前知识,通过无数次艰苦的消化、转化和“时代化”的包装,融入了团队的共同研发,但总有一些超越时代的思维方式和原理性启发,是无法完全抹去痕迹的。难道,是在高交会的演示或答辩中,不经意流露出的某些理念,引起了某些有心人的特别注意?还是说,这仅仅是商业竞争中,某些隐藏在暗处的对手,动用关系进行的恶意中伤?
无论是哪种可能,这都是一场远比面对“科健生物”的诉讼、应对“拜罗资本”的收购要约更为凶险的危机。因为它直接挑战了“微光”立足的根本——技术的自主性与合法性。
仓库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窗外呼啸而过的寒风声,以及每个人沉重的心跳。
良久,林知微缓缓转过身。她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惊慌,甚至没有太多的表情,只有一种经历过大风大浪后的极致平静,以及眼底深处那不容撼动的坚定。
“慌什么?”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我们从一间破仓库走到今天,什么质疑没经历过?什么难关没闯过?”
她走到众人中间,目光扫过李志强、周晓梅、王建业,最后落在陆为民身上。
“志强,委屈和愤懑解决不了问题。晓梅,不用担心,我们的技术清清白白,经得起任何检验。王工,你的愤怒我理解,但我们现在需要的是冷静和对策。老陆,你说得对,这个资质很重要,但即便没有它,‘微光’就不会继续前行了吗?”
她一连串的话,像一阵沉稳的风,稍稍吹散了弥漫在空气中的焦虑。
“核查,就让他们来核查。”林知微的语气斩钉截铁,“我们所有的实验记录、研发日志、设计图纸、甚至是失败的数据,都完整地保存在这里。我们可以向核查组开放我们所有的研发流程和细节。真金不怕火炼!”
“但是,”她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我们也不能被动等待。老陆,你立刻着手,将我们所有核心技术的研发历程,从最初的灵感来源、理论推导、到每一次实验迭代、性能测试,整理成一份详尽无比、逻辑严密的技术白皮书。尤其是针对可能引起‘存疑’的技术点,要重点阐述其内在的科学逻辑和我们独立的思考过程,做到无懈可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