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不是在于包装和营销的华丽。

可是，李志强的话，也并非全无道理。“康华”不会等他们。时间和资金，是他们眼下最致命的短板。如果没有外部输血，仅靠“星火计划”那点微薄的经费和他们几个人的苦熬，真的能撑到“微光”成熟、足以与资本加持的对手抗衡的那一天吗？会不会真的像李志强所说，最终无声无息地湮灭在这破败的仓库里？

两种声音在她脑中激烈厮杀，让她感到一阵阵的头痛欲裂。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团队内部那刚刚因为扩容而产生的一丝凝聚力，正在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重大抉择而迅速瓦解，裂痕在无声地扩大。

“今天先到这里。”林知微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这件事太大了，关系到我们所有人的未来和‘微光’的根本。我们需要时间，冷静地、深入地思考。不是简单地投赞成票或者反对票，而是要想清楚，我们到底要什么？‘微光’最终要成为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她没有给出任何倾向性的意见，只是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接下来的几天，仓库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李志强明显带着情绪，外出“跑业务”更勤了，回来时常常带着酒气，话语间对王建业的“顽固”和林知微的“优柔寡断”颇有微词。王建业则更加沉默，几乎将所有时间都投入到绘图和与赵国栋一起调试那台刚刚有了雏形的、简陋的涂布试验机上，仿佛只有沉浸在具体的技术细节里，才能隔绝外界的纷扰。周晓梅变得小心翼翼，不敢多说话。赵国栋则闷头干活，眉头始终没有舒展。

林知微将自己关在仓库的角落里，面前摊开着沈学海留下的名片、于怀仁教授开列的书单、记录着石臼港之行的笔记本，还有那本孙静父亲留下的、充满历史厚重感的实验笔记。她反复翻阅，试图从理论、从历史、从初心、从现实的夹缝中，寻找到那个能让她心安理得的答案。

她注意到，那本老实验笔记的某一页，那位后来获得诺贝尔奖的老教授，在茶歇闲聊时用铅笔随意写下一行字：“真正的创新，往往诞生于对‘简单问题’的‘深度思考’和‘长期坚持’，而非对‘热门方向’的盲目追逐。快钱催生不出伟大的科学，也催生不出能真正改变世界的技术。”

这行字，像一道微弱却执着的星光，穿透了她心中的迷雾。

她又想起于怀仁教授在博士入学时那番关于“战略价值”和“不可替代性”的训诫。“微光”的价值，难道仅仅在于它能快速占领市场、打败“康华”吗？不，它的价值，应该在于它能以极低的成本、极高的鲁棒性，去填补那些高端技术和商业化产品无法覆盖或不愿覆盖的“空白地带”，去守护那些最基层、最脆弱人群的健康防线。如果为了速度和规模，放弃了可靠性和对真实需求的深度理解，那“微光”还是“微光”吗？与“康华”又有何本质区别？

一种明悟，如同破开冰层的春水，缓缓在她心中流淌开来。

第三天晚上，林知微召集了所有人。炉火映照下，她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清澈、坚定，仿佛已经涤荡了所有的迷茫和犹豫。

“我决定了。”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们，拒绝‘华创资本’的投资。”

“什么？！”李志强猛地站了起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巨大的失望，“林博士！你……你不能再考虑一下吗？这可是……”

林知微抬手，制止了他后面的话。她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在王建业微微放松的肩膀上，在周晓梅和赵国栋复杂的神色上，最后停留在李志强激动而不甘的脸上。

“我理解志强对速度和资金的渴望，也清楚我们面临的巨大压力。”她缓缓说道，“但是，我反复思考了于教授的问题，回顾了我们走过的路，也问了自己无数次——我们究竟为什么要做‘微光’？”

“如果只是为了赚钱，为了快速成功，那我们或许应该接受投资，按照资本的逻辑去运作。但那样，‘微光’可能就不再是能照亮基层角落的‘微光’，而只是资本市场上的又一件快速消费品，甚至可能因为仓促上市、可靠性不足而早早夭折，或者背离我们最初的梦想。”

她的语气变得愈发沉静而有力：“我们选择这条艰难的路，是因为我们相信，有一种价值，超越单纯的商业利益；是因为我们亲眼见过，基层需要的是真正可靠、用得起的‘眼睛’，而不是另一个华而不实的‘故事’。王工坚持的技术底线，不是保守，是对这份信任的守护，是对‘微光’生命力的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