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这种自我怀疑,在她亲眼目睹了一次马院长凭借极其有限的条件和惊人的经验,判断出一个疑似伤寒的病例,并迅速组织隔离和上报,避免了可能的疫情扩散后,达到了顶点。真正的智慧和对生命的守护,并非仅仅依赖于精密的仪器。
转机发生在一个傍晚。他们结束了一天的巡诊,回到卫生院。天色已暗,卫生院里点起了昏暗的煤油灯(这里的电力供应极不稳定)。一个穿着打满补丁棉袄的老汉,搀扶着他面色蜡黄、不断恶心干呕的儿子急匆匆赶来。马院长检查后,眉头紧锁。
“像是急性肠胃炎,也可能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但呕吐这么厉害,脱水了,得补液。可这脸色……又不太对劲。”马院长用手电筒照着病人的眼睛和口腔,喃喃自语,“要是有个办法,能快点看看尿里有没有别的名堂就好了……县里太远,怕是撑不住。”
尿检!林知微的心猛地一跳。这不正是她一直试图解决的问题吗?
“院长,”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干涩,“我……我在学校学过一点简单的尿液检查方法,也许……可以试试看?”
马院长和其他几位本地医生都惊讶地看向她。在煤油灯摇曳的光线下,林知微的脸庞显得格外年轻,甚至有些稚嫩。
“你?”一个年轻的本地医生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怀疑,“咱们这啥也没有,你怎么查?”
“我……我带了一点简单的东西。”林知微鼓起勇气,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了那个她精心准备却又一直不敢示人的“检测演示包”。
在众人好奇、怀疑、审视的目光中,林知微在处置室那张斑驳的木桌上,铺开一块干净的纱布。她取出自制的薄层板,用毛细管小心翼翼地吸取了少量病人的尿液,点在起点线上。然后,在一个充当展开槽的破旧搪瓷盘里倒入少量自配的展开剂,将薄层板斜放进去。整个过程,她尽量让自己的动作显得熟练而稳定,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手心已经全是汗水。
等待展开的时间里,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煤油灯芯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和病人粗重的喘息声。马院长沉默地看着,眼神复杂。
展开完毕,林知微取出薄层板,晾干,然后屏住呼吸,用自制的磺基水杨酸显色剂均匀地喷了上去,随后将板子凑到煤油灯旁,借助微弱的热力加速显色。
几分钟后,在薄层板比移值(Rf)特定的区域,除了尿液本身色素带来的浅黄背景外,赫然出现了一个清晰的、褐绿色的斑点!这个斑点的位置和颜色,与她之前用标准品模拟肝脏损伤或某些中毒情况时观察到的现象极为相似!
“院长,您看这里!”林知微指着那个斑点,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这个斑点……可能提示有胆红素或者某些药物代谢产物的异常排出!这或许能解释为什么病人呕吐如此剧烈且脸色异常发黄,可能不仅仅是简单的肠胃炎,肝脏可能也受到了影响!”
马院长凑近前来,借着昏暗的灯光,仔细地看着那个清晰的斑点,又看了看病人蜡黄的脸色和眼白,猛地一拍大腿:“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光盯着肚子了!像是胆道的问题,或者……是不是吃了什么有毒的东西伤了肝?”
他立刻调整了治疗方案,在补液的同时,加入了初步的保肝药物,并叮嘱家属严密观察,一旦情况有变,必须不惜一切代价立即送往县医院。
虽然这只是一个极其初步的、甚至带有猜测性质的辅助判断,远非确诊,但它提供了一个之前被忽略的重要线索!那个小小的、清晰的斑点,在这间昏暗的、设备匮乏的卫生院里,仿佛一道微弱却真实的光,穿透了经验的迷雾。
马院长再看林知微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那不再是看一个来自京城、需要照顾的学生的眼神,而是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对知识和技能的尊重与惊叹。“小林同志……你……你这个法子,神了!就这么点东西,就能看出点名堂?!”
那位之前表示怀疑的年轻医生,也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来。
这一刻,林知微心中所有的自我怀疑和犹豫,都烟消云散。她真切地感受到了自己工作的价值!她的“微光”,在这个最需要它的地方,哪怕只能照亮一个小小的角落,也拥有了无比真实的意义!她带来的不仅仅是技术,更是一种新的可能性——一种在极端简陋条件下,依然能够获取更多诊断信息的可能性。
随后的日子里,林知微变得积极主动。她不再仅仅是一个观察者和记录者,她开始利用有限的空闲时间,在卫生院那间简陋的“化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