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至。考核在生物化学教研室的一间小会议室进行,由于怀仁教授主持,还有另外两位系里的老师担任评委。气氛严肃。林知微作为项目负责人,站在小小的讲台前,略显紧张但条理清晰地汇报了他们的研究进展。当她展示出那组对比鲜明的薄层析图谱——未经净化的尿液样本一片模糊,而经过他们设计的“净化带”处理后,目标斑点清晰可辨时,她注意到于教授和另外两位评委的眼神都亮了一下。
提问环节,问题颇为尖锐,主要集中在方法的可靠性、稳定性以及未来实际应用的可行性上。林知微凭借着扎实的实验数据和这段时间恶补的理论知识,一一进行了诚恳而有力的回答。她没有夸大其词,坦然承认目前的不足,但也清晰地展示了其潜在的价值和独特的适用场景。
最终,考核组给予了“优秀”的评价。于教授在总结时,难得地露出了些许赞许的神色:“林知微同学的这个项目,方向选得好,工作做得扎实,尤其是后期这个‘集成净化’的思路,很有巧思,体现了不错的创新能力和解决实际问题的潜力。希望项目组再接再厉,在后续研究中,进一步优化条件,拓展应用范围,为将来可能的实际应用打下更坚实的基础。”
中期考核的顺利通过,无疑给项目组注入了一剂强心针,也让林知微在面对外部诱惑时,腰杆更硬了几分。
考核结束后没两天,孙静再次找上门来,这一次,她直接带来了张立诚的正式合作意向书草案。草案中明确提出了由研究所提供后续所有科研经费、仪器支持,并负责协助申请专利,条件是该技术的一切后续开发、转让和收益,由研究所主导,并给予林知微一次性的“发明人奖励”和未来产品销售额的极小比例提成。
看着那份草案,林知微的心沉了下去。这几乎是要用一笔看似可观的前期投入和空头支票般的“协助”,买断她和她团队所有未来的权益和成果。她想起了于教授的叮嘱,也想起了自己那个“惠及基层”的梦想。如果技术被锁在象牙塔里,或者成为少数人牟利的工具,那她的“微光”还有什么意义?
也正是在这个面临抉择的关口,弟弟林知远来看她。姐弟二人在学校旁的小面馆吃饭,林知微难得地没有谈论实验,而是带着些许迷茫和疲惫,谈起了眼前的困境——技术的瓶颈,外部的诱惑,以及对未来的不确定。
林知远安静地听着,吸溜着碗里的面条,然后放下筷子,看着姐姐,眼神干净而透彻:“姐,你还记得咱俩刚来北京那天不?你说,咱读书,不光是为了自己吃口饱饭,还得看看,能不能让老家卫生院里,多点便宜好用的家伙事儿。”他顿了顿,语气认真,“那个张什么的,听着是挺能忽悠,钱啊机器的,画了好大一张饼。可我觉得,这事儿吧,就像我们学机械的,一个好的设计,得看它最终是装在昂贵的机床上当摆设,还是真能安在咱农村需要的小农机上,实实在在出力气。你可别被那些花里胡哨的迷了眼,忘了最开始为啥要弄这个了。”
弟弟的话,像一阵清冽的风,吹散了林知微心头的迷雾。是啊,“微光”的初衷,从来不是名利,而是那份源于乡土、渴望回馈的朴素情怀。张立诚的条件,或许能带来一时的轻松和资源,但很可能让她的技术偏离初衷,甚至失去掌控。
她看着眼前眼神坚定的弟弟,忽然发现,这个曾经需要她庇护的男孩,已经在工科的锤炼下,有了自己独立而清醒的思考。他们都在成长,面对着这个时代给予年轻人的不同挑战与机遇。
送走弟弟后,林知微做出了决定。她郑重地回复了孙静,并请她转告张立诚:感谢研究所的青睐,但目前的合作条件与她及学校的期望差距过大。她愿意在确保学校和发明人基本权益的前提下,以更公平的方式(例如,技术授权使用,而非买断)进行合作探讨,但目前,她和她的团队更倾向于继续在学校的支持下,专注于技术的进一步完善和深化研究。
这个回复,等同于婉拒了张立诚前期画下的“大饼”。她知道,这可能会得罪对方,甚至可能暂时失去一个重要的外部资源渠道。但她不后悔。现实的重量,让她更加清醒地认识到,守住初心和底线,远比追逐眼前利益更为重要。
然而,就在她以为与张立诚这边的纠葛暂时告一段落,可以专心投入下一个研究阶段时,一个她意想不到的转折出现了。几天后,于怀仁教授把她叫到办公室,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递给她一份通知。
“学校刚下来的文件,关于组织优秀高年级学生参加‘全国基层医疗卫生状况调研与实践’活动的通知。”于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