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累坏了。字里行间透着一种长辈笨拙而真诚的关切。接着,他话锋一转,提到了收到信后的事情:
“……知微丫头,你和知远要考大学,这是天大的好事!是光耀门楣,也是给咱们林家村长脸的大事!咱们村,往上数几代,还没出过正儿八经的大学生呢!队里开会的时候,我把这事郑重其事地说了,大家都支持!都说你们姐弟是好样的,有志气!王秀芬那边,起初是有点不情愿,在下面嘀嘀咕咕,说些女人家念那么多书有啥用、小孩子心野了就不顾家了之类的混账话,被我当场就驳了回去!一点情面都没留!咱们现在是新社会,讲的是男女平等,娃娃有出息是光宗耀祖的大好事,轮不到她一个头发长见识短的妇道人家在那里指手画脚,搬弄是非!……”
看到这里,林知微一直悬在嗓子眼、几乎要蹦出来的心,猛地落下去大半!一股温热的暖流涌过心田。李卫国的态度是明确而坚定的,是支持的!他不仅在言语上支持,更用行动顶住了二婶王秀芬可能带来的压力和阻力!这至关重要的第一步,稳了!
她强压着激动,继续往下看,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信纸的边缘:
“……你要的那些证明,户口本复印件、咱们大队出具的你们姐弟俩的实际文化程度证明(就按你在信里嘱咐的,写了经过自学和实践,已达到高中毕业同等学力),还有政审材料,我都严格按照程序给你开好了,一张不少。上面都盖了咱们生产大队鲜红的大公章,清清楚楚!公社那边,我怕不保险,也专门抽空跑了一趟,找了管文教的干事,把事情原委说了,也备了案,公社那边也给盖了章。所有东西,都齐全了,现在就随信一起给你寄过去。你寄来的那五块钱,邮费足够了,剩下的三块两毛五,我给你用纸包好,塞回信封里了。你们姐弟俩在省城人生地不熟,花销大,处处都要用钱,这钱留着,应个急,买点吃的用的,别亏待了自己,尤其是正在长身体的知远……”
林知微的手指颤抖得更厉害了,她几乎是屏住呼吸,翻到信纸下面,果然看到了那几张至关重要的、承载着她们报名资格的纸张!户口证明清晰无误地列着她们姐弟的信息;大队和公社两级开具的“同等学力”证明,虽然措辞朴实简单,但那鲜红的、象征着组织认可的公章赫然在目,具有不容置疑的法定效力;政审材料也写得干净利落,充分肯定了她们清白的家庭出身和积极向上的现实表现。更让她鼻尖发酸的是,李卫国队长甚至细心地将剩下的三块多钱,用一小块干净的旧报纸工整地包好,牢牢地塞回了信封角落!
一股巨大的、混杂着感激、庆幸、酸楚和难以言喻的温暖洪流,猛地冲上了她的鼻腔和眼眶,视线瞬间就被氤氲的雾气模糊了。她紧紧咬住自己的下唇,用力到几乎尝到了一丝铁锈味,才勉强没有让那哽咽的声音冲破喉咙。这不仅是一叠冰冷的、程序性的证明文件,这背后,是李卫国队长、是林家村那些或许她叫不全名字、却同样质朴善良的乡亲,在他们身后默默使出的力气,是绝境中毫不犹豫伸出的最坚实、最温暖的手臂!是这片土地赋予她们的,最原始的支撑力量!
“姐?是李伯伯的信吗?证明……证明开来了吗?我们能考试了吗?”林知远此时也已经完全清醒,他爬下床,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凑到姐姐身边,仰着小脸,紧张地、眼巴巴地望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盛满了全然的依赖和不敢大声呼吸的期盼。
林知微用力地、重重地点了点头,仿佛要将所有的肯定和喜悦都灌注在这个动作里。她拿起那张最关键、盖着公社一级大红印章的“同等学力证明”,小心翼翼地拿到跳动的煤油灯下,指着那清晰的字迹和鲜红的印鉴,声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般的沙哑和激动,对弟弟说:“看,知远,你看清楚!这就是我们的‘敲门砖’!是我们的‘准考证’!我们可以名正言顺地去报名了!我们可以去考大学了!”
昏黄而温暖的灯光下,那枚圆形的、红色的公章仿佛自带热度,驱散了周遭所有的寒意与不确定,也照亮了林知远瞬间亮起来的眼眸。他虽然还不能完全理解这一张张纸背后所代表的所有程序和意义,但他看得懂姐姐眼中闪烁的泪光,看得懂姐姐脸上那如释重负、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的激动与喜悦。他也跟着咧开了嘴,露出了这些天来,不,是来到省城后,最灿烂、最无忧无虑、属于他这个年龄应有的笑容,重重地“嗯!”了一声。
这封来自故乡的厚信,如同久旱后的甘霖,彻底滋润了这间被压力和清贫笼罩的陋室,也驱散了盘踞在姐弟二人心头的最大阴霾。第二天清晨,林知微罕见地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