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针线渡海(1 / 2)

巴黎博物馆的邀请函送达时,苏州的秋雨正绵。

“他们邀请我们明年春季做专题展。”林薇将法文原件与译文并排放在苏晚桌上,“策展人说,看到我们的电商页面后,认为我们‘让古老技艺找到了当代语言’。”

苏晚细读优雅的法语措辞。这比入驻高端百货更具挑战——博物馆展览要求学术严谨、文化深度与研究价值。

“具体要什么?”

“一个能阐述‘中国刺绣从何而来,向何处去’的故事。”林薇调出策展大纲,“分三部分:历史技艺、当代创新、未来探索。每部分都需实物、文献、影像及现场演示。”

窗外雨声渐密。苏晚想起两年前米兰那位意大利设计师的话:“你们卖的不是刺绣,是叙事。”如今,这个叙事要进入博物馆了。

“同意邀请。”她说,“但有两个条件:演示区必须有中国绣娘现场真实创作;需设互动区,让参观者亲手尝试基础针法。”

“博物馆会答应吗?”

“若不答应,我们就自己办平行展。”苏晚微笑,“文化交流不是单向展示,是双向对话。不动手,如何理解一针一线的分量?”

策展工作比预期复杂。

博物馆派来的研究专员索菲是艺术史博士。她首次看到“新工坊”视频时,眉头紧锁:“这还算手工刺绣吗?手工艺的核心应是‘手’。”

“核心是‘艺’,非‘手’。”吴姨的声音从翻译耳机传来。老人今日特意穿着墨绿旗袍,白发梳得齐整。“我十六岁学绣时,师傅说‘手是心的仆人’。如今,机器亦可为仆。”

索菲看向翻译:“但机器无心。”

“故需有心之人指挥。”吴姨缓步至操作台前,她让学员杨小雨演示。机器绣到第三片叶子时,小雨停下:“叶子该往左歪点,被风吹过的都这样。”

她调整参数重绣。完成的三叶草,第三片叶带微妙倾斜。

“看,”吴姨指那处“不完美”,“机器不会自觉叶子该倾何方。但人会。此即‘艺’——知何时该破规矩。”

索菲静默良久。她速记笔记,抬头:“我需要更多此类例证。展览需呈对比:纯程序机器绣、经人干预的机器绣、纯手工绣。让观众自观自感。”

巴黎春迟。展前三日,布展遇阻。

按原计划,互动区设二十个简易绣绷供体验。但博物馆安保坚决反对:“针为锐器,不可作公共互动工具。”

“那就换钝头针。”苏晚越洋电话中说,“用粗毛线,于网眼布上绣。重点非绣多好,是体验‘从此边穿至彼边’的过程。”

“另,”林薇补充,“每位参观者离场时,赠小礼——一根穿红线针。卡片写:‘此针从苏州来,或可缝扣,或仅收抽屉,铭记今日所穿之线。’”

索菲闻此,目露光彩:“诗意。但……安检何解?”

“我们申特殊许可。每针独包,附多语安全说明。”苏晚稍顿,“若仍不行,就换绣红线小布囊,内置木质针形书签。”

最终妥协方案:现场用钝头针与毛线,赠礼为绣“平安”小香囊,内装檀香末与小小陶瓷针——无害替代品。

开幕那天,入口两面玻璃墙引人驻足。左边是明代《百子图》残片,颜色已褪;右边是“新工坊”复原的完整版,色彩鲜活。地面投影对比分析:哪些原样复制,哪些合理补充,哪些创新。

一位老先生看了很久,对同伴说:“这不是复制,是翻译。”

当代展区像开放式工坊。传统绣娘和“新工坊”设备各占一边,中间大屏实时显示数据对比。最热闹是互动区——孩子们用彩毛线在网眼布上绣歪扭图案,笑声不断。

索菲轻声说:“有评论家问,这展览到底想说什么?”

“你怎么答?”

“我说,是关于‘选择’的展览。选择保留什么,改变什么,怎么把老东西带给新人。”

展览第七天,报上有文章质疑:“让观众乱绣,这还是文化遗产吗?”

苏晚没组织辩论,只在入口加了面白墙。墙上钉着几百个小绣片,每个绣着一个问题:

“机器帮忙了,还算手艺吗?”

“孩子乱绣的图案,该鼓励吗?”

墙边放便签纸。两天后,墙贴满了回答:

“我奶奶用缝纫机,我妈用缝纫机,我也用缝纫机。工具会变,想让家人穿得暖的心不变。”

“孩子乱绣,那是创造力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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