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族解放,恐怕还有……人的解放。”
雅座里一片沉寂。
另一位老教授沉吟道:“一多兄所言极是。此歌作者‘醒狮’,前有《黄粱梦》撕开女性苦难,后有《歌唱祖国》高擎民族精神。
这一撕一擎之间,可见其志不在小——他是要重塑国魂,且这国魂里,必须有女人的位置。”
闻一多点点头,走回桌边,手指轻抚留声机的喇叭,像在抚摸某种有生命的东西:
“此歌,足可作新国精神之先声。只是……”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忧虑:
“歌声越响,持歌者越危。
但愿这头醒狮,莫要成了某些人眼中,必须拔掉的獠牙。”
四月三十日,重庆,曾家岩官邸
会议室的空气凝重得像要滴出水。
长桌两侧,坐着军统、中统、市党部、宣传部的大小官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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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摊着这几天的报纸——全是关于《歌唱祖国》的报道:《中央日报》的标题是“雄歌振士气,军民同仇忾”,《新民报》则写了长篇特稿“从《黄粱梦》到《歌唱祖国》:醒狮的国魂重塑之路”,《扫荡报》阴阳怪气地评论“某些文人借歌曲沽名钓誉,恐有煽动之嫌”。
戴笠坐在主位,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脸上没什么表情。
“都说说吧。”他开口,声音平淡,“这歌,是禁,还是放?”
宣传部的人率先发言:“戴局长,此歌内容并无明显违规,通篇爱国,士气可嘉。
若强行禁止,恐伤民心,亦授日寇以口实。
不如……顺势而为,将其纳入官方宣传体系,为我所用。”
市党部的人冷笑:“为其所用?你知道这歌现在被什么人唱吗?
沙坪坝那些学生,打着‘妇女解放救国’的旗号集会!
南岸纱厂女工,一边唱一边喊‘不做楚云’!
这哪里是爱国歌曲,分明是煽动风潮的引信!”
中统的人补充:“还有延安那边。我们截获的电报显示,八路军各部队均在推广此歌,将其与‘妇女解放’‘民族觉醒’绑定宣传。
若我们官方认可,岂非替共产党做了嫁衣?”
争论持续了半小时。
戴笠始终没说话,只是听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
终于,他抬手,示意安静。
“歌,不能禁。”他缓缓道,第一句话就让市党部的人脸色一变,“理由有三:其一,前线将士反响热烈,士气确受提振。此时禁歌,等于寒了将士的心。
其二,民间传唱已广,强行禁止只会适得其反,让政府背上‘压制爱国’的骂名。
其三——”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
“其三,日本人也盯着。影佐祯昭不是傻子,他巴不得我们内部分裂。
我们禁了这歌,正好给他递刀子:看,中国政府连百姓唱爱国歌都怕。”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那……难道就任由其发展?”市党部的人不甘心。
“当然不是。”戴笠嘴角浮起一丝冰冷的笑意,“歌可以唱,但唱歌的人,必须在我们掌控之中。”
他拿起钢笔,在面前的记事本上写了几行字,然后撕下,递给身旁的秘书:
“通知中央社:发通稿,正面评价《歌唱祖国》,强调其鼓舞抗战之积极作用。
但通稿中,不必提及作者‘醒狮’,更不要提《黄粱梦》。
就歌论歌,淡化个人。”
又转向宣传部的人:
“你们组织几位‘爱国音乐家’,对此歌进行‘专业点评’,重点赞扬其旋律雄壮、歌词激昂。同时,悄悄放出风声——说此歌的创作,是在党国文艺政策指导下完成的。”
最后,他看向军统的负责人,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
“加强对贾玉振的监控。
他的住所、交际、信件、电话,全部纳入视线。
但记住——不要惊动他,更不要让他察觉。
他现在是‘爱国文人’,动不得。
但要让他明白:歌可以唱,但线,不能越过。”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外面雾蒙蒙的山城:
“这歌,现在是一把火。
我们要做的,不是扑灭它,是控制火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