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告辞,转身便往贾母院中而来。
刚至院门,恰好撞见寻来的嫂子,鸳鸯不由分说,一把拉住她嫂子的手,径直往贾母房内走去。
可巧王夫人、薛姨妈、李纨、凤姐儿、宝钗等姊妹,并外头几个执事有头脸的媳妇,都在贾母跟前凑趣儿呢。
鸳鸯一见贾母,喜之不尽,拉着他嫂子,到贾母跟前双双跪下,一行哭,一行将前因后果细细说来:“老太太您可得为我做主!邢夫人前日如何来劝我,要我给大老爷做小老婆;
园子里我嫂子又如何帮着撺掇,说什么是天大的喜事;
今儿我哥哥又来逼我,我执意不依,方才大老爷竟越性污蔑我,说我恋着宝玉,不然就是等着往外聘。
他还说,我便是到了天上,这一辈子也跳不出他的手心去,终久要报仇!”
鸳鸯哭着,语气愈发坚定:“我是横了心的,当着众人在这里,我这一辈子莫说是‘宝玉’,便是‘宝金’‘宝银’‘宝天王’‘宝皇帝’,横竖不嫁人就完了!就是老太太逼着我,我一刀抹死了,也不能从命!若有造化,我死在老太太之先;若没造化,该讨吃的命,伏侍老太太归了西,我也不跟着我老子娘哥哥去,我或是寻死,或是剪了头发当尼姑去!”
说到此处,鸳鸯又赌咒道:“若说我不是真心,暂且拿话来支吾,日后再图别的,天地鬼神,日头月亮照着嗓子,从嗓子里头长疔烂了出来,烂化成酱在这里!”
原来她一进来时,便袖了一把剪子,一面说着,一面左手打开头发,右手便铰。
众婆娘丫鬟见状,忙一拥而上拉住,可已然剪下半绺来了。众人看时,幸而她的头发极多,铰得不透,连忙替她挽上。
贾母听了鸳鸯这番哭诉,又瞧见她竟真的剪了头发,气的浑身乱战,口内只颤巍巍地说:“我通共剩了这么一个可靠的人,他们还要来算计!”
因见王夫人在旁,便转头向王夫人道:“你们原来都是哄我的!外头孝敬,暗地里盘算我。有好东西也来要,有好人也要,剩了这么个毛丫头,见我待她好了,你们自然气不过,弄开了她,好摆弄我!”
王夫人闻言,忙站起身来,低着头不敢还一言。
薛姨妈见贾母连王夫人都怪上了,反倒不好劝解。
李纨一听见鸳鸯的话牵扯甚广,早悄悄带着姊妹们退了出去。
探春是个有心的人,在窗外听了片刻,心想王夫人虽有委屈,却如何敢与贾母分辩;
薛姨妈是亲姊妹,自然也不好辩解;
宝钗不便为姨母出头,李纨、凤姐儿、宝玉一概不敢多言。
这正是女孩儿们出面劝解的时机,迎春老实懦弱,惜春年纪尚小,便只有自己上前。
于是探春走进来,陪笑着向贾母道:“这事与太太什么相干?老太太想一想,也有大伯子要收屋里的人,小婶子如何得知?便是知道了,也只得推作不知道呀。”
探春话音犹未说完,贾母恍然大悟,笑道:“可是我老糊涂了!姨太太别笑话我。你这个姐姐素来极孝顺我,不象我那大太太,一味怕老爷,在我跟前不过是应景儿罢了。倒是委屈了她。”
薛姨妈忙答应着“是”,又顺势说道:“老太太偏心,多疼小儿子媳妇,也是有的。”
贾母却摇头道:“我不偏心!”
贾母又转向宝玉,说道:“宝玉,我错怪了你娘,你怎么也不提醒我,眼睁睁看着你娘受委屈?”
宝玉笑道:“我若偏着娘说大爷、大娘的不是,老太太您能依吗?通共就这一个不是,我娘在这里不认,却推给谁去?我倒想认是我的不是,只怕老太太又不信。”
贾母被宝玉说得笑了,道:“这也有理。你快给你娘跪下,说句‘太太别委屈了,老太太年纪大了,看在我的面子上别往心里去’。”
宝玉听了,忙走过去便要跪下,王夫人忙笑着拉住他,说:“快起来,快起来,断乎使不得。终不成你替老太太给我赔不是不成?”
宝玉听说,忙站起身来。
贾母又看向凤姐儿,笑道:“凤姐儿方才也不提醒我,倒让我错怪了人。”
凤姐儿笑道:“我倒不派老太太的不是,怎么老太太反倒寻上我了?”
贾母听了,与众人都笑起来,道:“这可奇了!倒要听听我有什么不是。”
凤姐儿笑道:“谁教老太太会调理人,把鸳鸯调理得水葱儿似的,又能干又贴心,怎么怨得人要?我幸亏是孙子媳妇,若是孙子,我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