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在槐树上,树皮裂开,上面有一层灰。
书生蹲在树根边,用手蹭了蹭树干,指甲缝里进了点泥。他摘下眼镜,用衣服擦了擦,再戴上。镜片反光,照向树影最深的地方。
盲女站在三步远的地方,没动,也没说话。她把《阴阳禁术》的残卷换到左手,右手垂着,指尖朝地。
屠夫靠在另一边的树干上,杀猪刀放在手臂弯里,刀鞘碰着树皮,发出一点声音。
没人说话。
风停了。
书生翻开《青囊经》,纸有点旧,第三十七页折了个角。他念:“巽为风,入则无形,引则可破障。”念完抬头说:“喷泉那边的阴气是假的。”
盲女点点头。
屠夫哼了一声:“你怎么知道?”
“水太清。”书生指着远处的喷泉,“七口棺材泡在里面,血水早就退了,池底的石头还能看清纹路。真有煞气,水早变浑了。”
屠夫没说话,低头看了看刀鞘上的红绳,绳子有点松。
书生又说:“这棵树不对劲。树叶全往东边偏,可风是从西边来的,它却不晃。”
盲女往前走半步,脚踩进枯草里,草断了。
书生突然抬手指向北边的一根粗树枝:“那里——叶子背面,有朱砂印。”
屠夫抬头看,眯着眼:“在哪?我看不见。”
“你站得太低。”书生说,“要平着看才行。”
屠夫皱眉,往后退两步,踮起脚。
书生不理他,转头问盲女:“师姐,你能听风吗?”
盲女闭上眼,呼吸变慢。
几秒后她说:“风在绕着树走。”
书生点头,从怀里拿出一枚铜钱,轻轻放在树根凸起的地方。铜钱没滚也没响,就那样躺着。
他把铜钱推了半寸。
下面的泥土裂开一条细缝。
书生不动,盯着那条缝。
盲女忽然抬手,指向地面:“下面有东西。”
屠夫立刻蹲下,扒开土,露出一块锈铜镜的边。
他伸手去抠,手指刚碰到镜面,铜镜轻轻震了一下。
书生说:“别硬挖。”
屠夫收手,喘了口气:“那怎么办?”
书生低头翻书,找到一页画着符的图,手指停在符尾的一个弯钩上:“巽卦主风,不是吹,是引。”
他顿了顿,看向右耳的位置——那里本来有个银环,现在空了。
阿星不在。
但银环还在。
三枚银环浮在半空中,离地一尺高,排成三角形,一动不动。
书生伸出手,掌心向上。
银环慢慢落下,一枚接一枚,落在他手心。
他合上手掌,再打开。
银环已经排好,中间那枚略高一点。
他把手举过头顶,朝槐树一扬。
风来了。
不是刮,是涌过来的。
树叶哗啦响,全都朝南摆,角度一样。
树根周围的土掉下来,整面铜镜露了出来。
镜面朝上,满是绿锈,中间有一道裂纹,但还能照出人影。
书生没看镜子,只看着盲女。
盲女上前一步,右手按在镜面上,掌心贴紧,手指发白。
她没睁眼,眉头一点点皱起来。
几秒后她说:“红砖墙。”
屠夫一愣:“什么?”
“铁门锈了。”盲女声音很轻,但说得清楚,“楼顶四个字——人民医院。”
书生马上记下:“城南废弃医院。”
盲女没点头,也没摇头,把手拿开,袖子蹭过镜面,留下一道灰印。
她退后半步,喉咙动了动,像是咽下了什么。
屠夫盯着铜镜,忽然抬手,抽出腰间的杀猪刀。
刀拔出一半,停住。
他看着刀刃靠近护手的地方——那里有一道旧血痕,颜色很深,像干掉的酱油。
这时,血痕亮了起来,淡淡的红色,不刺眼,但一直亮着。
铜镜也亮了。
不是反光,是镜子自己发光,顺着裂纹一闪一暗,像是在回应。
屠夫看着刀,又看镜子,再看刀。
他慢慢把刀完全抽出来,横在眼前。
血痕更亮了。
铜镜裂纹里的光也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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