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战的余烬还未在清河郡的上空散尽,血腥味便被另一股更冷的气息所覆盖。
宁王的亲卫如鬼魅般穿梭在王家府邸之间,刀锋划过皮肉的闷响被夜风吹散,王家满门上下,从白发老者到襁褓婴儿,无一幸免;
豫州府衙内,那些曾端坐案前处理政务的官员,此刻尽数倒在血泊中,甚至连与他们有过姻亲往来的家族,也在一夜之间被从族谱上抹去。
整座城池像被抽走了魂魄,只剩死寂笼罩着断壁残垣。
王府内,烛火摇曳。
宁王站在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指尖把玩着一个玉瓶,瓶身冰凉,映出他眼底深不见底的算计。
宁王转身,将玉瓶中的药丸倒出,捏开宁皓的下颌,稳稳将解药送入他口中。
这毒是他下的,自然解药在他这里。
药丸入口即化,不多时,宁皓的眉头微微舒展,呼吸也渐渐平稳。
宁王俯身,用帕子拭去宁皓嘴角的药渍。
周粥混在人群中回到王府时,脑子还是懵的。
他跟着众人走在回廊上,脚下像踩着棉花,耳边不断回响着战场上的金戈交击、兵刃碰撞之声。
他本是为了清风寨的血海深仇而来,可这场战斗却像一张被人精心编织的网,处处都是变数:
秦枫突然爆发的惊人实力、宁王不动声色的布局、王家与官府的骤然覆灭……他像个局外人,稀里糊涂地参与了一场惊天动地的谋划,却连自己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都不清楚。
回到自己的屋子,周粥反手带上门,屋内的昏暗让他稍稍安定。
他坐在桌前,手肘撑着桌面,双手捂住脸,试图理清纷乱的思绪。
桌上的茶早已凉透,像他此刻的心境,空落落的,找不到落点。
就在这时,“叩叩叩”,敲门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屋内的寂静。
周粥猛地抬头,愣了片刻才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的,竟是秦枫。
秦枫穿着一身素色长衫,往日里挺拔的身形此刻有些佝偻,脸色是病态的蜡黄,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唯有一双眼睛,依旧透着几分清亮。
他的气色比战场上好了些许,但整个人看起来虚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秦先生?”周粥下意识地侧身让他进来,语气里满是惊讶。
秦枫点点头,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到桌旁,顺势坐在周粥对面的椅子上。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缓了缓才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你很意外吧。”
周粥重重地点头,目光落在秦枫憔悴的脸上,满心都是疑惑:“你怎么会变成这样?战场上你……”
“战场上的一切,都是宁王算计好的。”秦枫打断他的话,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包括我那次爆发的实力,也在他的预料之中。只不过,那样的实力,我这辈子只能爆发一次了。”
周粥的心猛地一沉,他凑近了些,看着秦枫眼角新添的皱纹和鬓边的白发,忍不住问道:“秦先生,你怎么苍老了这么多?不过短短几日,你好像……老了十几岁。”
秦枫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像是在感受这份突如其来的衰老:“这才是我本来的年龄。
以前靠着灵力滋养肉身,才能维持着年轻的模样,如今灵力散尽,能保住这条命,已经是万幸了。”
他顿了顿,语气轻得像叹息,“我最多,还有半年可活。”
“半年?”周粥只觉得心头一紧,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酸涩瞬间涌遍全身。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指尖,秦枫是王府里唯一待他真心的人:教他战技,在他受挫时温言安慰,平日里总想着给他带些好吃的点心……
如今听到这样的消息,他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任由难过像潮水般将自己淹没,神色一点点黯淡下来。
秦枫见他这副模样,反而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轻,却带着暖意:“不用难过,对我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他的目光变得柔和,落在周粥身上,带着几分欣慰,“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就是遇到了你。以你的天赋,这小小的越国,根本留不住你。”
周粥抬起头,眼中满是不解。
“宁王的心,从来不在这一城一池。”秦枫收起笑容,语气变得凝重,“他满心都是算计,如今要算计的,是整个越国。
越皇将修炼资源尽数集中在那些氏族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