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同巨大的黑色天鹅绒幕布,彻底笼罩了默勒谢什蒂战场,暂时掩去了白日的惨烈与狰狞。但空气中弥漫的死亡气息,以及远处伤员们隐约传来的、压抑不住的呻吟声,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人们,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何等残酷的炼狱。
埃德尔一世并没有返回相对安全的后方指挥所,他选择留在“鹰巢”高地后方一处刚刚清理出来的、半地下式的营级指挥所里。这里距离前线不足千米,德军的冷炮偶尔还会落在附近,引起一阵沉闷的爆炸和震动。
一盏依靠蓄电池供电的昏暗马灯,在指挥所的桌子上投下摇曳的光晕,勉强照亮了铺在桌上的、沾满泥污和点点暗红色血渍的军事地图。埃德尔、普雷桑将军、杜兰将军以及几位核心参谋围在桌旁,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但眼神却在灯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劫后余生和胜利带来的亢奋。
“陛下,这是初步整理的伤亡报告和战果统计。”一名参谋官将一份用铅笔匆匆写就的文件递给埃德尔,他的声音因为缺水而异常沙哑。
埃德尔接过文件,就着昏暗的灯光,逐行看了下去。越看,他的眉头皱得越紧。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冰冷的数字所揭示的代价,依旧触目惊心。
默勒谢什蒂战役(第一阶段)初步战报:
我军参战部队:第四、第十一、第十五步兵师,近卫突击营等部,总计约六万五千人。
我军伤亡:阵亡、失踪约四千二百人,重伤失去战斗力约四千一百人,轻伤暂不计。累计伤亡超过八千三百人。
主要技术装备损失:火炮损毁及被俘四十二门,重机枪损失超过一百挺……
己方战果:毙伤德军估计超过五千人(含遗弃尸体约三千具),俘虏一百四十七人。缴获步枪八百余支,轻机枪三十余挺,迫击炮十余门……收复失地约四十平方公里……
“伤亡超过了百分之十二……几乎打光了一个满编师……”埃德尔放下文件,声音低沉。八千三百个鲜活的生命,或者永远留在了这片土地上,或者留下了终身残疾。这背后,是八千多个家庭的破碎和无尽的悲伤。近卫突击营的惨重损失,更是让他心头滴血,那是他倾注了无数心血和资源打造的王牌。
“陛下,”普雷桑将军语气沉重地开口,“虽然代价巨大,但我们守住了默勒谢什蒂,重创了德军第九集团军的锐气!这是自开战以来,我们在正面战场上取得的最毫无争议的胜利!它极大地鼓舞了全国军民的士气,也向我们的盟友证明了我们的价值和战斗力!”
“是的,陛下,”杜兰将军补充道,“更重要的是,我们挫败了德军一举歼灭我军主力、迫使我国退出战争的战略企图。现在,主动权在一定程度上,回到了我们手中。我们可以依托默勒谢什蒂-奥伊图兹防线,更有效地消耗敌人。”
埃德尔点了点头,他明白将军们说的是事实。这场胜利的战略意义,远大于战术上的得失。它像一剂强心针,注入了濒临崩溃的罗马尼亚躯体。
“伤员的后送和救治必须优先保证!”埃德尔强调道,“告诉军医部门,我需要他们竭尽全力,挽救每一个可能挽救的生命!药品和血浆,我会亲自向盟友催促。”
“是,陛下!”
“还有阵亡将士……”埃德尔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指挥所的墙壁,看到了外面夜色中那些无声的英灵,“要尽快核实身份,妥善安葬。建立详细的档案,战后,国家要为他们建立纪念碑,抚恤他们的家人。”
“明白!”
处理完最紧迫的善后事宜,埃德尔的思绪回到了当前的战局。
“德军后撤后的动向如何?”他问道。
“根据空军(尽管只有几架老旧飞机)的侦察和前线部队的报告,德军主力后撤至大约五公里外的预设防线,正在加紧修复工事,调动兵力。他们的撤退很有章法,并未给我军留下太大的追击空隙。”一名负责情报的参谋汇报。
“他们像是在等待什么。”普雷桑将军指着地图上德军后方区域,“根据我们破译的零星无线电信号和盟友提供的情报,德军可能正在从其他战线抽调兵力,特别是炮兵和新的突击部队。默勒谢什蒂的失败,显然激怒了兴登堡和鲁登道夫。”
指挥所内的气氛再次凝重起来。所有人都知道,德军绝不会善罢甘休。一场更加血腥、规模可能更大的战役,正在酝酿之中。
“也就是说,我们赢得了一段宝贵的喘息时间,但也很可能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埃德尔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