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理会他们,他的目光,像鹰一样在堂下跪着的三人身上扫过。
刘屠户的惊慌,刘继祖的嚣张,还有……那个始终低着头、身体剧烈颤抖的妇人。
陈十三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他的视线缓缓下移,最终,定格在了刘继祖脚上那双纳得十分厚实的布鞋上。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纺织品金贵。寻常人家一件衣服穿到破烂不堪,也舍不得扔,往往会拆了,用里面还好的一层做补丁,或是像这样,剪碎了纳进鞋底,增加厚度和耐磨性。
刘家虽是屠户,家境尚可,但陈十三不相信他们舍得把衣服扔了,陈十三在赌。
陈十三的眼神蓦地一亮。
他缓缓起身,走到刘继祖面前,蹲了下来。
“把你鞋脱了。”
刘继祖一愣,随即挣扎起来:“你干什么!凭什么脱我鞋!”
“脱下来!”陈十三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
两名衙役立刻上前,死死按住刘继祖,粗暴地将他脚上的布鞋扒了下来。
陈十三接过鞋子,掂了掂,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一股汗臭和泥土的混合气味。他从腰间拔出匕首,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毫不犹豫地将鞋底从中间划开。
随着“刺啦”一声,厚实的鞋底被剖开,露出了里面层层叠叠压实的各色碎布。
陈十三用匕首尖,小心翼翼地从那一堆五颜六色的碎布中,挑出几片蓝色的。
他将那几片碎布放在手心,再将那块作为关键物证的布片放在旁边。
颜色,一模一样!
纹路,完全吻合!
大堂内,瞬间一片死寂。
王大刚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呼吸都粗重了。钱文彬和吴友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闷棍。
刘继祖的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额头上冷汗直流,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慌乱:“这……这不能说明什么!天底下蓝色的布多了去了!”
“是吗?”陈十三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看来你的记性不太好。不要紧,我这人最擅长帮人恢复记忆了。”
他转头对王大刚和几名衙役道:“来,给咱们这位刘公子,好好松松筋骨,施展一下我们衙门的‘大记忆恢复术’,专治各种不服!”
王大刚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掰了掰手指,骨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半个时辰后,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刘继祖,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我说!我全说!”他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在地上,涕泪横流。
“那天……那天我看见李翠梅那个贱人对那个穷酸书生笑,我心里就不爽!凭什么!我不过是跟她说了几句话,她就给我一巴掌,还害我被保长抓去罚跪!那个姓张的凭什么就能得她好脸色!”
“当天晚上,我就翻进她家,学着那个书生的腔调,骂了她几句骚话,她娘把我赶了出来……”
“第二天,我看着她娘出门了,就想进去教训教训那个贱人。我拿着杀猪刀进了屋,谁知道……谁知道李翠梅不在,只有她那个小骚蹄子妹妹在家……”
“我看着她那样子,火一下就上来了……我就……我就把她给……”
“她娘正好回来撞见了,大喊大叫,我怕事情败露,一急眼,就……就用刀把她砍死了……那个小的哭个不停,我烦了,也一刀给解决了……”
刘继祖的声音颤抖着,眼中却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杀了这俩娘们我心里还不解气,我想等李翠梅那个贱人回来,让她看看她妹妹和她娘的下场,顺便把他一起办了!结果等到半夜她都没回来!我气不过,就把她们俩的头都砍了下来!”
“翻墙走的时候,衣服被墙头的树枝给挂破了.......”
“回到家,我想把那件破衣服烧了,被我娘看见了,她骂我败家,把火给灭了,说这布料还好好的,剪碎了给我纳鞋底穿……”
听着这血淋淋的供述,堂上所有人都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一个路人的一笑,竟成了一场屠戮的导火索。一个母亲的节俭,竟无意中为儿子留下了铁证。
案子……破了。
刘继祖断断续续地说着,堂上死一般的寂静。
钱文彬和吴友德的脸,比白纸还难看。
然而,陈十三的眉头却越皱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