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悄然笼罩盛安城。白日里那场几乎撕裂朝纲的宫门对峙，虽已随着皇后的诏令暂告平息，但空气中仍残留着未散的硝烟气息。街巷间巡卒往来频繁，脚步急促，眼神警惕。盛安令府内，灯火通明，主簿捧着一卷刚汇总的密报匆匆入内，见叶长清正伏案疾书，额上青筋微跳，似在推演某种不可言说的局势。

“府君，吴王府自半个时辰前起，已彻底闭门谢客。所有进出通道皆由亲兵把守，连送菜的脚夫都被拒之门外。”主簿低声禀报，“另据西市暗桩回报，徐敬之于申时三刻独自出府，行踪诡秘，最后消失在城南旧坊一带??正是那处废弃的盐商别院。”

叶长清搁下笔，指尖轻敲案角，目光凝于烛火之上，良久才道：“他终于坐不住了。”

“府君是说……徐敬之早有预谋？”主簿皱眉，“可他不过一介幕僚，纵有些手段，又能翻得起多大风浪？”

“你以为今日殿中那一幕，真是巧合？”叶长清冷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张薄纸递过去，“这是今晨自槐郡快马传来的第二批密信，比血书晚到一刻。你看看上面写的什么。”

主簿接过展开，脸色骤变：“这……这是太子病逝当日的医案记录！太医院记载，太子临终前曾口述遗言：‘吾兄贤明，当继大统，勿以我为念’……且有御医三人画押作证！若此属实，晋王继位非但合法，更是顺应先意！”

“正是如此。”叶长清缓缓起身，踱步至窗前，望向远处皇宫方向的点点灯火，“宋时安之所以选择此时宣旨，正是要借太子之死，完成权力交接的最后一环。而我们这些人，不过是被推上前台的棋子，用来试炼这场变革的成色。”

“可皇后……她为何要隐瞒？”

“因为她不甘心。”叶长清转过身，眼中寒光一闪，“钦州四勋贵掌兵多年，早已视朝政为私产。她以为自己能操控局面，扶持晋王登基后继续垂帘听政，保住娘家权势。但她忘了，真正的帝王术，不在争一时之声势，而在定百年之根基。欧阳轲看得清楚，所以今日他不出剑，只动笔??用规矩压倒蛮力，以文制武，方为上策。”

主簿听得心神震荡，半晌才道：“那赵烈等人……岂非成了众矢之的？”

“他们本就是。”叶长清淡淡道，“一群自诩忠勇却不知大局的莽夫。被人牵着鼻子走到悬崖边，还觉得自己是在救国。真正可怕的是幕后之人??吴王虽被软禁，但他经营多年，党羽遍布六部、军中乃至市井。今日之乱，看似因圣旨而起，实则是他们精心策划的一次反扑，意图趁新旧交替之际，制造动荡，逼宫夺权。”

话音未落，外头忽有急促脚步声传来。一名差役冲入跪禀：“启禀府君！城南盐商别院发现异动！屋内留有炭火余温，墙角刻有暗号??是‘癸字七线’！”

叶长清瞳孔一缩：“癸字七线？那是北境细作联络旧部的密语！吴王当年在边军任职时所设，仅有极少数心腹知晓！”

“难道……”主簿声音发颤，“他们打算联络边军残部，发动兵变？”

“不止。”叶长清猛地抓起案上佩刀，“立即调集衙役五十人，随我前往东郊校场！若我猜得不错，他们真正的目标，不是皇宫，也不是朝堂??而是禁军兵符！”

***

东郊校场，月色昏沉。

一座偏僻营房内，烛光摇曳。七八名黑衣人围坐一圈，中央摊开一幅地图，赫然是盛安城防布防图。一人手持匕首，在“玄武门”与“武库”之间划出一条红线。

“只要拿下武库，控制兵器发放，再以‘勤王清君侧’为名，煽动城外驻军入城，便可里应外合。”说话者正是徐敬之，面容冷峻，毫无白日里那副恭顺模样，“皇后已被吓破胆，欧阳轲不过一介文官，手中无兵。至于叶长清……他再聪明，也挡不住三千铁甲踏城！”

另一人低声道：“可查证使团一旦出发，真相曝光，民心尽失，如何服众？”

“民心？”徐敬之嗤笑，“乱世之中，谁握刀柄，谁就有民心！明日清晨，我会让人放出消息：叶长清勾结槐郡，伪造太子死讯，意图拥立傀儡皇帝！届时群情激愤，百姓自会站在我们这边！”

“可兵符仍在禁军统领李崇手中，此人虽为吴王旧部，但近来态度暧昧，未必肯配合。”

“不必他肯。”徐敬之阴恻恻一笑，“他已经死了。”

众人一惊。

“两个时辰前，我已命人在他的茶中下毒。等明日早朝无人现身，自然会有‘忠义之士’站出来接管防务??比如，我的 cousin 李焕，现任左屯卫副将。”

“妙！”有人拍案叫绝。

就在此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犬吠。

众人警觉抬头。

“谁在外面？”

无人应答。

片刻后，一道黑影掠过窗棂，紧接着，“砰”的一声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