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德二十六年秋,西域,花剌子模部落核心绿洲,撒马尔罕绿洲。
时值金秋,广袤无垠的戈壁与沙海之上,灼人的夏日热浪终于稍稍收敛了它的淫威,天空被西风梳理得如同一块巨大无瑕的蓝宝石,清澈、高远而深邃。这片依靠着遥远帕米尔高原雪山融水滋养、奇迹般存在于黄色沙海腹地的绿洲,犹如天神遗落在人间的翡翠,散发着勃勃生机。高大的胡杨林换上了金灿灿的盛装,叶片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沙枣树枝头挂满了沉甸甸、红黄相间的果实,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香气;蜿蜒穿过绿洲的溪流清澈见底,潺潺水声如同美妙的乐章,两岸的草地依旧丰茂,为部落的牛羊提供了最后的秋膘。在部落首领帖木儿那顶占地广阔、装饰着繁复传统纹样、内部铺着昂贵精美波斯地毯的巨型王帐内,征西将军江彬卸去了连日奔波所穿的冰冷甲胄,换上了一身符合当地贵族习俗的、用江南上好丝绸制成的锦绣长袍,正与主人相对而坐,气氛看似闲适,却隐含着一股决定西域未来走向的凝重。
帐篷中央的矮脚鎏金木桌上,摆满了西域特色的时令佳品:一碟碟晶莹剔透如玛瑙般的无核葡萄,切成莲花状、甘甜多汁的哈密瓜与黄蛋子蜜瓜,香气四溢、外焦里嫩的烤全羊旁配着摞成塔状的芝麻馕饼,以及一壶醇厚微酸、带着独特发酵风味的马奶酒。帐内除了食物香气,还弥漫着淡淡的檀木与麝香味道,那是来自遥远印度的熏香。
“帖木儿首领,”江彬举起面前盛满乳白色马奶酒的银质高脚杯,语气诚恳而凝重,目光直视着对方,“如今局势,想必首领比江某更为明了。欧洲诸国,借波斯萨法维王朝内部衰颓、控制力下降之机,其触角已如毒藤般深入中亚腹地,不仅在波斯湾沿岸建立据点,更在呼罗珊地区屯驻重兵于边境,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意在彻底掌控东西陆路贸易,进而窥伺我大明西域及贵部丰美草场。”他顿了顿,让话语的分量沉淀下去,“我大明与花剌子模,乃至西域诸部,实乃唇齿相依,休戚与共。在此虎狼环伺、风云激荡之际,若想求得自保,进而图谋发展,合则两利,分则两害。故而,江某此番轻装简从前来,并非仅为叙旧,实是欲与首领共商一件于双方、于整个西域皆大有裨益、关乎未来百年气运之大事。”
帖木儿是一位年约五旬、面容精悍、皮肤因常年风沙而显得粗糙黝黑的老练首领,他眼神锐利,透着草原鹰隼般的精明与历经世事的谨慎。他并未立刻回应,而是缓缓放下手中的银杯,粗壮的手指下意识地抚摸着浓密卷曲的络腮胡,沉吟了片刻,方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沙哑:“江将军,您的来意,我大致能猜到几分。重启古丝路,开辟新商道,连通东西,促进货殖往来,确是天大的好事,能让我等部落子民见识更多的奇珍异宝。只是……”他话锋一转,眉头微蹙,“将军也知,欧洲人如今在波斯边境陈兵数万,火器犀利,其雇佣的哥萨克骑兵来去如风,势力正盛。此时组织大型商队往来,无异于将肥美的羔羊送入饥饿的狼群,风险实在太大了。我花剌子模部族虽不惧战,但人口兵力有限,夹在大明、欧洲与北方那些虎视眈眈的游牧势力之间,生存之道,首重谨慎,不得不虑啊。” 他的担忧现实而深刻,道出了所有西域小势力在大国博弈间的艰难处境。
江彬早已料到对方会有此虑,他神色不变,微微一笑,成竹在胸地不慌不忙解释道:“首领所虑,句句在理,皆是老成谋国之言。然而,我大明既主动提出此议,便绝非空谈,自有周详考量与万全之策,断不会让盟友独承风险。”他身体微微前倾,以示郑重,“我军计划,沿规划之新‘西域-波斯商道’,自喀什噶尔起,经贵部领地及庇护下的诸多小绿洲,越葱岭(帕米尔高原)险隘,再穿波斯东北边境人烟稀少之地,直至地中海东岸之阿勒颇或的黎波里,全程设立十个大型永久性驿站。每个驿站,非是简单歇脚之处,而是小型军事堡垒,常驻五百精锐明军,配属两门可快速机动的轻便式七十五斤野战榴弹炮及十挺射程远、火力猛的新式‘隼眼’蒸汽连环弩(采用弹链供弹,射速接近早期加特林机枪),并构筑带有矮墙、壕沟、了望塔的简易却坚固的防御工事。此为其一,乃为商道提供坚实的武力盾牌。”
他顿了顿,仔细观察着帖木儿眼神中细微的变化,继续抛出更具体、更诱人的条件:“其二,也是至关重要,关乎贵部切身利益的一点。商道一旦开通并稳固运行,大明的丝绸、瓷器、茶叶、精美漆器、药材,乃至部分朝廷允许出口的、优于欧洲货的精品火器如‘正德式’线膛蒸汽步枪,将源源不断、规模空前地运往西方诸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