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迷宫般巷道的另一头,阿九正远远跟着那个扛麻袋的汉子。
他走得极小心,小小的身体紧贴着墙壁,在拐角与阴影间一点点挪动。每隔一段,便蹲下飞快地用捡来的碎石匆匆摆个小箭头,或在墙根用石灰块划一道短横——那是李晚从前教过他们的游戏。心跳擂鼓般撞击着胸腔,震得他指尖发麻。
前方的汉子脚步越走越快,还不时猛地回头扫视。阿九不得不一次次缩进更深的暗处,借助歪斜的门洞、堆积的破木桶,甚至一丛丛枯死的野蒿藏住身形。
距离越拉越远,那麻袋晃动的轮廓在视线里忽隐忽现,像随时会没入黑暗的鬼魅
他不知道——就在他与那汉子之间更近的阴影里,影三十七如同无形的屏障,始终缀在那里。所有可能暴露的风险:一只突然窜出的野猫、一道不当的光影、甚至远处偶然传来的响动,都被这幽灵般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抚平、化解。更深的暗记,已沿路留下。
终于,那汉子在一处有半截坍塌土墙的院落前停下。他没有走正门(如果那还能算门的话),而是熟练地侧身,从断墙一处缺口挤了进去。麻袋被拖过缺口时,布料与砖石摩擦,里面传出一声极其微弱的、仿佛幼兽呜咽般的声响。
阿九紧紧贴住身后冰冷潮湿的砖墙,把自己塞进几根腐朽木料的缝隙里。前方不远,就是那个坍塌的院子。半截土墙,朝南的缺口,没有门。他将这个特征牢牢记记在心里。
该回去了。冬生还在那里等他,马六叔应该堵住那个拐子了,那个昏迷的小男孩应该得救了吧?
他吸了口气,正准备轻轻往后挪——
“哟,这是哪家走丢的小少爷啊?怎么跑到这老鼠都不爱来的地方了?”
流里流气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突然从侧后方响起。
阿九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他僵硬地、一点点转过身。
两个穿着邋遢短褐、满身酒气和汗酸味的男人,不知何时堵在了他退向巷口的路上。一个歪着嘴笑,露出黄黑的牙齿;另一个搓着手,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令人作呕的贪婪光芒,上下扫视着阿九身上虽不华丽却明显质地柔软干净的衣裳。
“看这细皮嫩肉的,不像这破地方的人。” 搓手的男人舔了舔嘴唇,,眼里冒出贪婪的光,“自己送上门来的‘好货’,可比那些乡下丫头小子值钱多了。大哥,咱们这趟可赚大了。”
“小子,乖乖跟我们走,少受点皮肉之苦。”歪嘴的男人狞笑着,伸出脏污的手,朝阿九抓来。
阿九想跑,可另一边的退路,也被听到动静从断墙里探出头来的另一个一个汉子堵住了。三个成年人,呈三角形将他围在了中间。
巨大的,如冰锥般的恐惧,瞬间刺穿了阿九的四肢百骸。他仿佛又回到了青州府外那个阴冷的破屋,回到了被那几个“和善”叔叔带走后的绝望时刻。他想喊,喉咙却像是被无形的手死死扼住,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双腿抖得几乎支撑不住身体,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跑不掉……又要被抓走了……姐姐……救救我……
无助的呐喊在心底嘶鸣,却冲不破恐惧的封锁。那三张越来越近的、写满恶意和贪婪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扭曲变形,与记忆深处某些模糊却狰狞的面孔重叠。
就在那只脏手即将触碰到他衣襟的千钧一发——
“咻!”
“咻!”
“咻!”
三道轻微到几乎不存在的破空声,几乎同时响起。那声音的来源飘忽不定,仿佛来自墙壁,又仿佛来自头顶。
下一刻,奇迹发生了。
那个歪嘴的男人,脸上的狞笑骤然凝固,眼睛猛地瞪大,随即涣散,高举的手臂也无力地垂下,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噗通”一声软倒在地。
搓手的男人和刚从断墙后出来的汉子,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茫然神色,同时身体一僵,翻着白眼,一声不吭地瘫软下去。
前后不到一息时间,三个刚刚还面露凶光的男人已然倒地,生死不知。
阿九呆呆地站在原地。
怎么回事?他们怎么……倒了?他没看见有谁打他们,甚至连个影子都没瞧见啊。
他瞪大了眼睛,小脸煞白,脑子里嗡嗡作响。
冬夜里刺骨的寒意,忽然顺着脊背爬了上来。比刚才躲藏时,更冷,更让人发毛。
一道黑影轻飘飘地从墙角的阴影里转了出来,悄无声息地落在他身边。来人一身毫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