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李晚闭目凝思。
淀粉作坊的事,说来简单,做起来却千头万绪。方子要写详细,工具要列出清单,野猪村有经验的老人要选稳妥又能说清楚的,比如周婶子、柱子媳妇……还有,后日与那些粮商、食铺东家见面时,该怎么说服他们?淀粉的用途,光说不行,最好能当场做出点东西来演示……
她忽然想起前世吃过的凉粉、粉条、土豆饼……
或许,她可以提前准备几样用淀粉做的小食,让他们直观地看到价值。哦,大哥、二哥此刻还不知此事,得赶紧请他们过来。
“石静,你即刻回野猪村请村长来一趟,顺便也去杨柳庄把王庄头请来。”
“石磊叔,劳您跑两处:先去李家村寻我二哥,说明县衙筹划淀粉坊之事,请他速来;再去悦香楼请我大哥回来,就说我有要事相商,需他掌眼。”
马车驶到家门口,石静和石磊这才领命而去。
李晚刚下马车,沈母已急急从门内迎了出来,一把拉住她的手:“晚儿,你可回来了!衙门的人先前急匆匆来找,娘这心一直悬着……究竟出了什么事?”
“娘,别急,没啥大事。”李晚反手握住沈母微凉的手,边扶她往院里走边温声解释,“是这样的,今年不是遇上了倒春寒吗?湿气重,好些村子储的土豆发了芽,陆大人让我过去和大家一起商议对策……”
随后,李晚将各村土豆发芽,她想起从前读过的书,便向陆大人提议:趁时节抢种一茬新薯,又将发芽的土豆制成淀粉,可减损失、增民利。陆大人听后当即采纳,决定筹建淀粉作坊,并请她主持技艺传授等事宜细细说给沈母。沈母听完,长长舒了口气,念了声佛:“阿弥陀佛,不是坏事就好。能帮百姓挽回损失,是积德的事。你既有主意,就放心去做,家里的事有我和你爹看着。”
正说着,秋叶已迎上前来:“东家娘子,热水备好了,您是先更衣还是……”
沈母轻轻推了推李晚:“快去换身轻便衣裳,这一上午奔波定是累了。”
“谢谢娘。”李晚心中一暖,跟沈母道别,吩咐秋叶去厨房备些新鲜土豆,再寻一口小石磨、几张细纱布和一只大木盆后,便依言回房换了身细棉布衣裙。
刚整理好衣襟,秋叶便来禀:“东家,您要的土豆、石磨、细纱布和大木盆都已备妥。孙婆婆与马六家的,眼下都在厨房候着了。”
“走吧!”李晚带着秋叶去了后厨。宽敞的灶间里,两筐土豆已洗净堆在石台边,小石磨安置在通风的后门口。孙婆子和马六媳妇正看着那两筐土豆低声议论,见李晚过来,忙止住话头,给李晚行礼:“东家娘子。”
“孙婶,秋叶,马婶子,先把这些土豆皮都削了。”李晚挽起袖口,立在一旁清晰的吩咐,却并未亲自动手,她知道自己的手艺,动动嘴还行,动手?还是算了吧,别给大家添乱。“记住了,若看到土豆上的芽眼务必要挖干净。”
“好嘞,东家”三人齐齐应声,立刻行动起来。
马六媳妇削着土豆皮,忍不住问:“东家娘子,这……是要试新菜吗?”
“不做菜。”李晚笑了笑,“今天咱们来做样新东西——‘淀粉’。”
“淀粉?用土豆做?”三人一时都停了手,惊讶地望向她。自打东家种出土豆,她们尝过煮的、炸的,都知道这东西高产又好吃,可土豆能做“淀粉”,却是头一回听说。
“对,就用土豆。”李晚解释道,“县衙打算建淀粉作坊,后日我要去与几位大东家商议。可空口白牙的,人家怎么信服?所以,我想着不如先做出些淀粉制的吃食,让他们亲眼瞧瞧其中的好处,这买卖才好谈下去,不是。”
“嫂子,你让孙婶子她们削那麽多土豆干啥?打算做新吃食吗?”刚在自己房里捣鼓香水的沈婷,听说嫂子一回来就钻进了厨房,好奇的跟过来,正好看到两筐已削好皮的土豆,还以为李晚又要捣鼓什么土豆新吃法。
李晚见沈婷来了,眼里笑意更浓:“你来得正好!今天我们可要变个‘戏法’——把土豆变成雪白的淀粉,再做成吃食。”她转身对孙婆子几人道:“马婶,你手巧,把这些土豆切成小块,记住,切得越小越好,这样一会儿好磨些。”
马六媳妇点头称是,手中的菜刀飞快起落,土豆在她手下变成均匀的小块,咚咚咚地落在盆里,节奏明快得像首乡间小调。
“秋叶,你和孙婶一起把这些切好的土豆抬过去,用石磨将这些土豆块磨成浆。记得磨的时候要添些水,但不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