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毒传播进入第二天。感染文明数量上升到三十一个，接近联盟总数的三分之一。恐慌像野火一样蔓延——不是对病毒的恐慌，而是对“他者化”的恐慌。

“我们必须立即隔离感染区！”轴承——那个机械文明的老资格代表——在紧急理事会上声音严厉，“病毒通过锚点网络传播，不切断物理连接，感染只会继续扩散！”

他调出一幅三维星图，所有感染文明的星系被标成刺眼的红色：“建议立即封锁所有感染文明的星域，禁止任何形式的出入，包括数据流！”

涟漪代表的水球剧烈晃动——她现在是正常状态，但身边漂浮着两个感染的海洋生命，他们正交替认为自己属于熔岩文明和水晶文明，体表颜色和形态不停变换。

“隔离？我们是受害者！”涟漪的声音里满是愤怒，“病毒不是我们制造的，我们也是泽拉攻击的目标！为什么要像对待瘟疫一样对待我们？”

“因为你们现在是‘传播源’，”轴承毫不退让，“根据《联盟安全应急条例》第七条，当出现跨文明传播性危机时，理事会有权采取必要隔离措施以保护未感染区域。”

“但那意味着经济封锁！贸易中断！文化隔离！”冰晶代表的晶体表面折射出焦虑的光芒，“我们水晶文明刚和海洋文明签了光路水晶供应合同，如果封锁海洋星域，我们的艺术品工厂就要停工！”

“停工总比感染好，”轴承冷冷地说，“还是说，你们也想体验一下‘变成苔藓’的感觉？”

这话刺痛了在场所有代表。苔藓文明的代表——那团绿色菌团——发出低沉的波动：“变成苔藓……有什么不好吗？我们的感染者现在认为自己是机械文明，正在尝试用菌丝模拟齿轮运转。虽然效率低下，但他们……很开心。”

“开心不是重点！”轴承的机械臂重重砸在会议桌上，“重点是秩序！是可预测性！现在一个熔岩工程师可能突然认为自己是海洋生物，跳进冷却池；一个机械守卫可能突然认为自己是熊猫，开始啃金属竹子——这还怎么维持正常运转？”

会议陷入了激烈的争吵。支持和反对隔离的代表几乎平分秋色。

支持隔离的主要是未感染的文明，尤其是那些内部已经出现恐慌情绪的。一个未感染的机械文明代表发言：“我们的工厂已经开始出现歧视性行为——健康的机械生命拒绝与感染者共事，说‘谁知道你下一秒会不会以为自己是水，泼我一身’。”

另一个未感染的海洋文明代表补充：“我们的学校已经停课了，因为有孩子感染后认为自己属于熔岩文明，试图加热游泳池，差点把同学煮熟。”

反对隔离的自然是感染文明，以及那些虽然未感染但依赖感染区资源的。

“我们的医疗系统需要熔岩文明的高温灭菌设备，”一个水晶文明代表说，“如果封锁熔岩星域，我们的医院只能倒退三百年，用紫外线消毒。”

“我们的能源网络30%依赖机械文明的标准化接口，”一个梦境文明代表的光雾不安地流动，“如果切断连接，半个幻梦境会停电。”

争论持续了两小时，最后进行了表决。

结果：47票赞成隔离，39票反对。

隔离措施立即生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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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离的第一个小时，问题就出现了。

一艘海洋文明的货运飞船正飞往机械文明星域，船上装载着十万枚用于精密仪器的“柔性轴承”——这是机械-海洋技术合作的标志性产品。飞船抵达边境时，收到了封锁指令。

“抱歉，根据联盟第117号紧急令，所有来自感染星域的飞船禁止入境，”机械文明的边境管控AI用平板的声音说，“请返航。”

飞船船长是个老水手——如果水球形态能算水手的话。他通过通讯器抗议：“货舱里是你们急需的轴承！没有这些，你们的精密制造线三天内就会停摆！”

“风险管控优先级高于生产需求，”AI回答，“请返航。”

“那这些货怎么办？扔掉吗？”

“建议返回原产星域储存，待隔离解除后重新发货。”

“重新发货？这些轴承有保质期！柔性材料在真空环境超过两周就会老化！”

AI沉默了五秒：“这是规定。”

飞船被迫返航。同样的事情在几十个边境同时发生。

供应链开始断裂。

熔岩文明需要的水晶透镜送不进去——水晶文明在封锁名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