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源村的清晨被一阵轻柔的歌声唤醒。不是鸟鸣,不是鸡叫,是种空灵的、仿佛水波荡漾的声音,从忏悔者文明的临时驻地传来。
李三土推窗望去,看见阿光正带着一群忏悔者文明的成员——他们现在维持着简朴的灰袍形态——在整理一堆奇特的乐器。那些乐器像是凝固的声波,半透明,轻轻一碰就发出回响。
“他们在做什么?”李三土问路过的小维。
“准备出发。”小维调出日程,“今天阿光要带团队去歌藻文明,帮他们重建‘声波花园’——那是歌藻文明的艺术圣殿,被纯净派摧毁了。”
李三土记得歌藻文明。那是个以声音为一切的生命形态,他们的建筑是声波构成的,艺术是旋律雕刻的,连历史都记录在代代传唱的史诗里。纯净派时期,因为他们的艺术“不够纯净”,圣殿被毁,最珍贵的史诗传承断了七成。
“歌藻文明……接受忏悔者的帮助吗?”李三土记得上次会议上,歌藻代表对阿光的态度依然冰冷。
小维的投影摇了摇头:“只有年轻一代愿意尝试。老一代还是拒绝。”
李三土想了想:“我去看看。”
歌藻文明的锚点在一片声波构成的海洋里。没有实体陆地,只有不同频率的声波层,生命体像游鱼般在声波中穿行。圣殿遗址处,原本应该是宏伟的声波穹顶,现在只剩断断续续的残响。
阿光的团队已经到了。他们小心翼翼地从维度容器中取出重建材料——不是实体建材,是经过特殊处理的“声波种子”,种下去后可以生长成稳定的声波结构。
歌藻文明的长老会悬浮在不远处,像一团沉默的乌云。年轻一代则聚集在另一边,好奇又警惕地观望。
“开始吧。”阿光轻声说。
忏悔者们分散开,每人手持一件乐器。阿光深吸一口气,吹响了第一声——不是旋律,是一个纯净的基础频率。其他成员陆续加入,不同频率交织,在空中构建出一个虚拟的框架。
框架逐渐稳定,阿光示意可以“播种”了。他们取出声波种子,按照古老图纸标注的节点,一颗颗“种”进框架中。
种子接触声波框架的瞬间,开始生长。不是植物那种生长,是像涟漪扩散,从点到线,从线到面,逐渐构建出建筑的轮廓。
一个年轻的歌藻成员忍不住靠近,发出赞叹的声波:“真的……在重建。”
长老会那边传来严厉的呵斥:“回来!那是伪善者的伎俩!”
年轻成员犹豫了一下,没退回来,但也没再靠近。
重建工作进行得很慢。声波结构极其脆弱,稍微频率不对就会崩塌。阿光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但手上的动作稳定如初。
李三土悄悄问旁边的小维:“他们怎么学会这个的?”
“阿光找到了纯净派的毁灭记录。”小维低声说,“里面详细记载了怎么摧毁声波结构——然后他们反向推导出了重建方法。为此,他们研究了一年多。”
“但歌藻文明的老一辈还是不领情?”
小维点头:“创伤太深了。对他们来说,忏悔者文明和纯净派……曾经是一体的。”
中午休息时,阿光独自走到遗址边缘,看着那些残存的声波碎片发呆。一个年轻的歌藻成员犹豫着靠近。
“你……真的是自愿来做这些的吗?”年轻成员问。
阿光转过身,灰袍下的面容温和:“是的。但不是为了求你们原谅。”
“那为了什么?”
“为了我们自己。”阿光轻声说,“你知道吗,当我们知道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后,每天晚上,那些受害文明的哭声都会在耳边回响。不做点什么……我们活不下去。”
年轻成员沉默了一会儿:“可就算你们重建了圣殿,那些被毁掉的史诗也回不来了。我们最伟大的歌者死在纯净派的监狱里,他带走的旋律,永远消失了。”
阿光低下头:“我知道。有些东西,失去了就真的失去了。我们能做的,只是尽量不让更多的失去发生。”
下午继续重建。进度比上午快了些,因为有几个年轻歌藻成员悄悄帮忙——他们熟悉本地声波环境,能提供微调建议。
但傍晚时分,冲突还是爆发了。
一位歌藻长老突然冲过来,用激烈的声波冲击正在成形的结构:“停下!我们不需要你们的施舍!这座圣殿,我们要自己重建!哪怕花一千年!”
阿光赶紧护住结构,但已经迟了。刚刚建起一半的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