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骂我啊!”
“县里凭啥不让分?电影里都说了,这是国家政策!”有人立刻反驳。
“这政策还在试行,好不好还不一定呢!”张二牛急得直跺脚,试图辩解。
“再不好,还能比现在更穷?”一个瘦高个村民喊道,
“都快揭不开锅了,年年等着吃救济粮,还能差到哪儿去?”
“就是!试行就让我们村试行,总不违法吧?”
这时,二叔公颤颤巍巍地站起身,众人立刻安静了几分。
老人拄着拐杖,走到张二牛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二牛,咱得这么干。你瞅瞅咱村子,穷成啥样了?
外头的姑娘,谁愿意嫁到咱这穷地方来?不是嫌穷,是连饭都吃不饱啊!
再这么下去,等我们这些老骨头一走,
村里的小伙子娶不上媳妇,生不出娃娃,这村子不就断了根,后继无人了吗?”
这话戳中了在场老人们的心事,纷纷点头附和:
“二叔公说得对!”
“我看行,先试试!”
“总比饿死强!”"
张二牛咬着牙,还是不肯松口。
二叔公眼神一沉,“你要是不敢干,我们就换人。
“换人!换人!”周围立刻响起一片应和声,声势比刚才更盛。
张二牛看着围在身边怒目圆睁的村民,又看看二叔公,终于垮了下来,
叹了口气:“那......那我明天去县里问问。”
“不是让你去问,是我们村,现在就要这么干!”
二叔公一锤定音,拐杖在地上重重敲了一下,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院子里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
村委会的喧闹像潮水般退去,黄土路上的谈笑声渐渐远了
二狗跟着爹妈,揣着一肚子乱糟糟的兴奋和懵懂,往家里走去。
夜色浓得化不开,只有星星在头顶眨着眼睛,照亮脚下坑坑洼洼的路。
家里的土坯房黑黢黢的,推门进去,一股混合着烟火气、汗味扑面而来。
十七八岁的二狗,正是爱脸面的年纪,却还得跟爹妈挤在一张土炕上。
几个弟弟妹妹蜷缩在炕的另一头,早已睡得呼呼作响。
二狗躺下来,土炕的余温透过粗布褥子传上来,可他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满脑子都是电影里的画面,还有村民们围着大队长起哄的热闹劲儿。
“你说这分田的事,能成不?”
他妈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期盼,黑暗中能隐约看见她翻了个身。
他爹咂了咂嘴,声音有些沙哑:
“不好说,二牛那小子说了,县里不让分。
可二叔公都发话了,村里老少爷们也都愿意,说不定真能成。”
“这要是真分了田,咱家人口多,肯定能分到不少地。”他妈说着,语气亮堂起来,
“只要咱两口子勤快点,春秋收,好好伺候庄稼,总能让全家顿顿吃上干饭,不用再靠救济粮填肚子了。”
“那是自然。”他爹应了一声,咳嗽了两声,带着点不好意思的说道,
“以前给公家干活,干多干少一个样,工分就那么点,不偷懒才是傻子。
可要是自己的地,能一样吗?那可是往自己兜里攒粮食,累点也乐意。”
他妈轻笑了一声,打趣道:
“你这会儿倒说实话了,以前我就说你干活不上心,你还不承认。”
“那不是没奔头嘛。”
他爹嘟囔了一句,又转而憧憬起来,
“等有了收成,先把家里的土坯房修一修,再攒点钱,给二狗起个大瓦房。’
“可不是嘛。”他妈顿了顿,声音温柔了许多,
“这要是有了自己的地,日子过好了,以后给二狗说媳妇也能轻松些。”
“嗯,这事儿得抓紧。”他爹附和着。
后面爹妈还说了些啥,二狗已经听不进去了。
“说媳妇”三个字像一颗火星,在他心里“腾”地一下燃起了火苗,烧得他浑身发烫。
他摸了摸自己补丁摞补丁的褂子,又想起三喜子说的《庐山恋》里的仙女似的姑娘,心里头痒痒的。
长这么大,他还没正经跟姑娘说过几句话,
村里的兰花虽然好看,可他知道,自家这条件,根本没底气去提亲。
可要是分了田,家里有了收成,起了大瓦房,说不定真能娶上个像样的媳妇。
一想到这儿,二狗的心脏就“咚咚”直跳。
心里暗暗打定主意。
明天张大队长要是敢不分田,他就召集三喜子他们一群小伙子,去村委会门口闹一闹,涨涨威风。
不为别的,就为了能娶上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