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五刻?京城宫墙】
京城的雪比漠北的软,却更缠人,落在宫墙琉璃瓦上,积成薄薄一层银霜。苏婉的马车刚停在承天门外,车帘掀开的刹那,守门禁军便齐齐单膝跪地,甲胄撞在青石板上的脆响惊飞了檐角的雪粒。“末将参见护国夫人!”领头的校尉头颅垂得极低,目光落在苏婉玄色狐裘领口的“护国夫人”鎏金牌上,喉结剧烈滚动——这位夫人是先帝亲封的功臣,当年在漠北以一介医女之身护住萧将军,宫变时又凭莲卫稳住大局,京中禁军谁不私下称她一声“女中诸葛”。
苏婉扶着秦风的手下车,靴底踩在积雪上,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她望向承天门内那道通往秘库的朱红宫墙,墙头上的禁军手持长戟,戟尖映着雪光,像一排冷冽的锋芒。“劳烦校尉通报,就说苏婉奉太子口谕,入皇室秘库补录密档。”她声音不高,却带着沉厚的穿透力,盖过了宫墙外的风雪声。
校尉不敢耽搁,攥着腰牌快步入宫通报。秦风侧身护在苏婉左后方,掌心按在腰间弯刀上,低声道:“夫人放心,李忠带二十名莲卫已布在宫墙东南西北四个暗角,每个暗角配一架诸葛连弩,若有异动,三声鸽哨为号,片刻便能围过来。”苏婉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宫墙顶端的雉堞——积雪覆盖的垛口后,隐约有禁军的头盔反光,可那反光的角度偏了半寸,分明是刻意探头张望,这宫里的眼线,果然比她预想的更密集。
不多时,太子的贴身太监捧着明黄色的谕旨快步出来,尖细的嗓音裹着暖意:“护国夫人,太子殿下在秘库外候着您呢!”苏婉跟着太监往里走,穿过三道宫门,脚下的青石板渐渐换成了青黑色的玄武岩,积雪也少了许多——这里是皇宫最深处,常年有禁军值守,风雪都被宫墙挡在了外头。
远远便见太子立在秘库门前,一身月白常服外罩了件貂裘,少年人的脸庞还带着几分青涩,却刻意挺直了脊背。他身后的禁军统领李达一身银甲,甲叶擦得锃亮,只是面无表情地站着,目光扫过苏婉时,像鹰隼般停顿了半瞬,才又移开。苏婉刚要屈膝行礼,太子已快步上前扶住她的手臂,掌心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温热:“苏夫人不必多礼!当年若不是您和惊盏姐姐、萧将军,孤这东宫早成了二皇叔的囊中之物。此次劳烦您补录密卷,正是要借您的威望,压下朝堂上那些关于萧将军身世的流言。”
苏婉浅浅一笑,目光落在秘库那扇沉重的铁门——门上刻着九条蟠龙,龙嘴衔着铜环,门楣上挂着“皇室秘库”四字匾额,是先帝的笔迹,笔力遒劲。“殿下有心了。萧将军的身世关乎朝纲稳定,当年相爷为了护他,删改了部分密卷,如今是时候补全真相了。”她顿了顿,看向李达,“李统领,秘库的三道锁,可都备好了?”
李达上前一步,双臂平举托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托盘里的三柄钥匙稳稳当当:金钥刻盘龙,龙目嵌赤珠,是太子的信物;铁钥铸猛虎,虎爪抓碎骨,由萧氏旧部暂交太子保管;铜钥雕莲花,花瓣脉络清晰,正是苏婉贴身携带的苏家传家宝。“回夫人,三道钥匙齐备。秘库内按您的吩咐,只留三名聋哑太监伺候笔墨,禁军皆守在三十步外的回廊,五步一岗,任何人不得越线。”他声音洪亮,却在说到“聋哑太监”时刻意压低了声调,像是怕被旁人听去这秘库的细节。
苏婉接过铜钥,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钥匙柄上的莲花纹被摩挲得发亮——这是苏家代代相传的信物,也是守护秘库的责任。她看向太子:“殿下,秘库内的密卷关乎皇室血脉,按规矩,只能有掌钥之人入内。殿下若信得过臣妇,便在外等候,臣妇补录完毕,自会将密卷封存。”
太子毫不犹豫地点头:“孤自然信得过苏夫人!当年宫变,您在漠北传信预警,比八百里加急还快,这份忠勇,孤记在心里。”他转向李达,语气沉了几分,“李统领,率禁军守在门外,没有孤的手谕,就算是太后驾到,也不得擅入!”李达躬身应“是”,起身时却仍站在原地,目光黏在苏婉手中的铜钥上——那眼神,苏婉太熟悉了,当年二皇子盯着先帝玉玺时,也是这般贪婪又掩饰的模样。她忽然想起宫变那日,李达的禁军迟迟未到太和殿,直到萧彻的玄甲军杀到,他才带着人“姗姗来迟”,当时只当是他畏战,如今看来,怕是早有勾结。
金、铁、铜三钥依次插入锁孔,“咔嗒”“咔嗒”“咔嗒”三声脆响,像是敲在人心尖上。蟠龙铁门缓缓向内开启,一股混杂着樟香与寒玉的冷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门外的雪暖,苏婉下意识拢了拢狐裘,才发现袖中的手已被冻得发凉。她接过聋哑太监递来的琉璃灯,灯芯裹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