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辽宋之约
北方的秋天,来得总是比江南早。
九月中旬,江南的桂花还开得正盛,满城甜香,可逍遥商队的领队杨平从辽国边境回来时,却带回了一身寒气,和满车的皮货、药材。那些皮子——紫貂、银狐、雪狼——都鞣制得极好,毛色油亮,在江南是有价无市的稀罕物。药材更是珍贵,有长白山的老参,有辽东的鹿茸,还有几匣子品相极佳的北珠。
但杨平带回的最重要的东西,不是这些货物,而是一封信。
一封萧峰亲笔所写的信。
信是用汉字书写的,字体遒劲有力,如刀砍斧凿,透着一股北地男儿的豪迈。但细看之下,笔画间又有些微的滞涩,像是写信的人心中有事,落笔时难免分神。信纸是辽国特产的桑皮纸,厚实坚韧,微微泛黄,上面还沾着些微的尘土,显然是一路快马加鞭送来的。
杨平将信交给我时,神情郑重:“师娘,这是萧大王亲笔所写,托我一定要亲手交给师父。送信的是个辽国军官,说是萧大王的亲卫,骑术极好,从南京到雄州,只用了三天。”
我接过信,信封上没有署名,只用火漆封口,火漆上的印记是一头苍狼——那是萧峰南院大王府的标志。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页纸,寥寥数语,却看得我心头五味杂陈。
“李掌门台鉴:
塞外一别,已近三载。峰现居辽国南京(今北京),任南院大王。虽处异国,心念故土。
今边境时有摩擦,百姓苦之。峰欲推动互市,以通有无,止干戈于未然。
闻逍遥商行遍行南北,若有善贾,可来一叙。
萧峰拜上。”
我把信递给李莲花时,手指微微发颤。
三年了。
自从乔峰——现在该叫萧峰了——在聚贤庄一战后离开中原,远走塞外,这是他第一次主动与我们联系。这三年来,我们只知道他去了辽国,凭借一身武功和过人胆识,竟在辽国朝廷站稳了脚跟,还当上了南院大王——那是辽国四大王院之一,掌管南面汉地军政,位高权重。
但权力越大,责任越重,处境也越微妙。
信中没有提当年的风波,没有提身世的痛苦,没有提在辽国如何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也没有提那些暗地里的明枪暗箭。可这寥寥数语间,那个曾经豪气干云、快意恩仇的丐帮帮主,如今字里行间透出的,是沉郁,是思虑,是肩挑重担后的疲惫,也是心系苍生的执着。
“他想推动宋辽互市。”李莲花看完信,沉吟良久,才缓缓开口,“这是好事。若能成,边境百姓能少受些战乱之苦,商贾能得利,朝廷也能少些军费开支。”
“但他现在是辽国南院大王。”我提醒道,声音里带着自己也未察觉的担忧,“推动互市,在辽国朝堂上恐怕会遭人非议。那些主战派会说他有二心,向着宋国。辽国皇帝虽然信任他,但帝王心思最难测,万一有人挑拨……”
“所以他需要有人从宋国这边配合。”李莲花放下信纸,目光清明,“逍遥商行正好合适。我们不是朝廷官方,没有政治立场,只是民间商队,做的是买卖,求的是利。但利的同时,也能惠民——互通有无,百姓得实惠;贸易往来多了,战争的可能性就小了。”
我明白他的意思。
这些年来,逍遥商行在李莲花的经营下,已经从最初的一支小商队,发展成江南数一数二的大商号。我们不只做药材生意,也贩运丝绸、茶叶、瓷器、漆器,足迹遍布大宋各州县,甚至与大理、吐蕃、西夏也有贸易往来。商行有自己的车队、船队,有固定的商路和客源,在各地设有分号,信誉极佳。
若是能打通宋辽边境的商路,对商行自然是大利。辽国缺茶叶、丝绸、瓷器,这些在江南都是寻常之物;而辽国的良马、皮毛、药材,在江南也是紧俏货。一来一往,利润可观。
但更重要的是,正如萧峰所说,商业往来多了,民间交流多了,两国百姓有了共同的利益,互相依赖,战争的可能性就会降低。战端一开,商路断绝,谁都得不着好。这个道理,明白人都懂。
“你打算亲自去一趟?”我问,心里已经猜到了答案。
李莲花点头,眼神坚定:“萧峰既然开了口,我该去见他一面。三年了,也该看看他过得如何。而且……”他顿了顿,“推动互市是大事,需要当面商议细节。书信往来,终究不便。”
我沉默片刻,看着窗外飘落的桂花,轻声道:“我跟你一起去。”
“北方苦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