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异世再临
眼前最后一道金光散去时,我下意识抓住了李莲花的手。
那金光并非温和地消退,而是如同被无形巨手撕碎的绸缎,片片剥离,每一片都带着刺痛神魂的锐利。穿越世界的屏障从来不是舒适的旅程——即便经历了三次,每一次仍如初次般震撼心魄。在光芒彻底消散前的最后一瞬,我感觉到李莲花的手指收紧,将我的手完全包裹在他温热的掌心里。
掌心温热的触感让我稍稍安心,这才睁开眼——入目不再是飞升大陆莲花峰那熟悉的静室,而是一间陌生却雅致的江南厢房。
雕花木窗半开着,能看见外头一树开得正好的梨花。时值暮春,那梨花白得如同初雪堆砌,密密匝匝压满枝头,几乎要将纤细的枝条压弯。微风拂过,雪白花瓣便簌簌飘落,有些顺着窗棂飘进来,落在青砖地上,有些打着旋儿飞向院中石缸,惊得缸里红鲤甩尾潜入水底。
我缓缓转动视线,打量这间屋子。约莫三丈见方,陈设简单却处处透着匠心。一张楠木八仙桌摆在窗下,桌面光滑如镜,倒映着窗外摇曳的花影;两把黄花梨圈椅分置两侧,椅背雕着简洁的云纹;一架素面屏风立在屋角,屏风上既无山水也无花鸟,只用淡墨勾勒了几丛修竹的影子;而我们此刻正坐着的,是一张挂着青色帐幔的拔步床,床栏上镂空雕刻着并蒂莲的图案,做工精细,连莲瓣上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阳光从窗格斜斜射入,在青砖地上投下菱形的光斑。空气中浮动着梨花的清甜气息,混杂着楠木特有的淡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墨香——仿佛这屋子不久前还有人居住、书写。
“这次倒是体面。”我松开李莲花的手,手指却还留恋着他掌心的温度,过了片刻才完全抽离。我起身在屋里转了一圈,指尖抚过桌面、椅背、屏风边缘,“至少没直接扔进乱葬岗,也没变成三岁孩童。”
想起在陈情令世界初次醒来时,发现自己缩水成三岁女童的身体,不得不被李莲花(那时他也只是个五岁孩童模样)牵着走的窘境;还有在琅琊榜世界,一睁眼便是阴冷潮湿的乱葬岗,四周散落着无名尸骨——相比之下,眼前这间雅致厢房简直是天道格外的恩赐。
李莲花已经走到窗边,闻言轻笑:“天道大约也觉得前两次安排得有些过了。”
他总是这样。不论遇到什么变故,都能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调侃的话。我凑过去和他并肩看向窗外——是个小巧的院落,青石板铺地,缝隙间生着茸茸青苔,显是有些年头了。墙角种着几丛翠竹,竹叶在微风里沙沙作响;院中央一口石缸,缸壁爬满墨绿色的青苔,几尾红鲤在水中悠游;东侧墙边立着一座小小的假山,山石嶙峋,缝隙里探出几株不知名的野草,开着细碎的紫花。
院门是虚掩着的两扇木门,门楣上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木匾,依稀能辨认出“清静”二字。透过门缝,能看见外头是一条窄巷,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偶有行人经过,脚步声由远及近再渐行渐远,夹杂着隐约的市井人声——叫卖声、交谈声、车轮轧过石板的轱辘声,混成一片属于人间烟火的背景音。
“江南。”李莲花判断道,他侧耳细听,“听口音,该是苏州一带。软糯婉转,像是吴语。”
我点头,转身开始仔细检查屋内。既来之则安之,这是我们在几个世界穿梭后悟出的道理。况且,经历了陈情令世界的孩童之身、琅琊榜世界的漫长一生,如今能保持原本的年纪样貌,已是天道开恩。我摸了摸自己的脸——皮肤光滑,触感真实,确实是二十七八岁时的模样。再看李莲花,他也恢复了三十出头的样子,眉目清朗,气质温润,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历经诸世才有的通透。
桌上摆着一套白瓷茶具,壶是瓜棱形,杯是莲花盏,釉色温润如玉。我随手提起茶壶——竟是温的。壶身还带着恰到好处的热度,仿佛刚刚有人斟过茶。我将茶壶轻轻放下,目光落在壶底压着的那张叠好的纸上。
纸张是上好的宣纸,触手细腻,边缘裁切得整整齐齐。我小心地展开,生怕这脆弱的线索在手中化作飞灰——前两次穿越,天道给予的提示往往隐晦而短暂,有时甚至只是一闪而过的意念。
“李莲花,来看这个。”
他走过来,脚步轻得几乎无声。我们一同低头看去——那是一张地契,墨迹簇新,墨香犹存,上面用工整的馆阁体写着:
立契约人:苏州府衙
房主:李莲花、白芷
坐落:苏州府吴县观前街梨花巷七号
四至:东至王宅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