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在桌边坐下,“只是觉得……这世上的病人,真多。”
这话说得有些感慨。我看着他:“所以需要更多的好大夫。”
梅长苏笑了笑,没再说什么。但那笑容里,有种我看不懂的情绪——像是欣慰,又像是悲伤,还夹杂着一丝怀念。
那天晚上,我在房间里整理医案,将青阳镇这个病例详细记录下来。李莲花坐在对面,擦拭着他的银针——这些针每天都要仔细保养,不能有半点马虎。
“你有没有发现,”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梅长苏看你的眼神,有点奇怪?”
我放下笔:“怎么奇怪?”
“像是在透过你,看另一个人。”李莲花沉吟道,手中的动作不停,“尤其是今天你救了那个老人之后。当时他站在窗前,我看着他的侧脸,那眼神……很复杂。”
我想起梅长苏当时的表情,确实有些异样。
“你觉得,他认识和我相似的人?”
“可能。”李莲花将擦好的银针一根根插回针包,“或者,他听说过类似的人——一个年轻的女大夫,医术高超,喜欢义诊,见不得人受苦。”
我心头一跳:“你是说……”
“只是猜测。”李莲花摇头,“但飞流之前也说过,你的治病方法和‘苏哥哥以前认识的人’不一样。这说明梅长苏确实认识一个大夫,而且印象深刻。”
“可能是蔺晨。”我说,但自己都觉得这个解释牵强。如果是蔺晨,飞流不会用“那个人”这样疏离的称呼。
李莲花没有反驳,只是说:“不管是谁,我们都小心些。梅长苏这个人,心思很深。他感激我们,不假;但他也有自己的秘密,很多秘密。”
我点点头。这是显而易见的。一个身中奇毒、隐姓埋名、执意进京的人,怎么可能没有秘密?
“不过也无妨。”李莲花将针包收好,“我们做好自己的本分就行。治病救人,问心无愧。其他的,顺其自然。”
“嗯。”我应道,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
那晚我睡得不太踏实。半夜醒来,听见窗外有细微的动静。我轻轻起身,掀开窗帘一角——院子里,飞流坐在石凳上,手中擦拭着他的短剑。月光照在剑身上,反射出冷冽的光。他坐得笔直,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像一尊守护神。
这个少年,也在用他的方式,守护着他珍视的人。
我重新躺下,心中稍安。
第二天一早,车队继续出发。
从青阳镇往西,道路开始变得崎岖。我们进入了山区,官道在山间蜿蜒,一侧是陡峭的山壁,一侧是深不见底的山谷。马车颠簸得厉害,我和李莲花不得不紧紧抓住车厢内的扶手。
梅长苏的身体显然吃不消这样的颠簸。中午停车休息时,他脸色苍白,下车时差点摔倒,被飞流及时扶住。
“不能再这样走了。”我给梅长苏诊脉后,对蔺晨说,“脉象紊乱,气血翻腾。这样的路况,他的身体承受不住。”
蔺晨看着前方绵延的山路,眉头紧锁:“这是进京的必经之路,绕不开。而且这一带不太平,常有山匪出没,我们必须尽快通过,不能多停留。”
“那就慢些走。”我说,“车速减半,增加休息次数。我给他施一套安神针,再加大安神药的剂量。但这是权宜之计,不能长久。”
蔺晨点头,立刻吩咐下去。车队重新出发时,速度明显慢了下来。我让梅长苏躺在马车里,尽量减少颠簸带来的影响。
下午的路更难走。有一段路正在维修,路面坑坑洼洼,马车颠簸得像在浪涛中航行。我不得不一直抓着梅长苏的手腕,随时诊察他的脉象。
“还撑得住吗?”我问。
梅长苏闭着眼,额头沁出冷汗,但点了点头:“还行。”
他的嘴唇已经发白,显然在强忍不适。飞流骑马跟在车旁,不时探头进来看看,眼神里满是担忧。
就在我们艰难前行时,前方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有情况!”护卫队长高喊,“所有人戒备!”
车队立刻停下。护卫们迅速拔出刀剑,将马车围在中间。飞流已经跳下马,短剑出鞘,护在梅长苏的马车前。
李莲花按住我的手:“待在车里,别出来。”
他掀开车帘,跳了下去。我也跟着探头出去——前方山路转弯处,涌出了一群黑衣蒙面人,足有二三十个,手中都拿着刀剑,杀气腾腾。
山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