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中的水汽越来越重,带着一种粘稠的湿意,呼吸间都仿佛能吸入微小的水珠。远方的天际线上,开始出现一片灰蒙蒙、厚重如铅、仿佛连接着天空与海平面的巨大浓雾区域。那雾气凝而不散,即使是在晴朗的阳光下,也透着一股子化不开的神秘与压抑,如同一个沉默的巨兽,张开大口,等待着吞噬一切闯入者。
“应该就是前面了。”李莲花站在楼前敞开的门口,望着那片无边无际、仿佛亘古存在的浓雾,神色微凝。他不仅能肉眼看到那雾气的异常,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迷雾之中,蕴含着一种奇特而庞大的能量场,这能量场紊乱而强大,严重干扰着武者的五感六识,甚至隐隐影响着周围天地元气的正常流动与汇聚,仿佛一个天然的禁制领域。
白芷也收敛了之前几日航行时的兴奋与轻松,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她身为顶尖医者,精神力敏锐,对生命气息和能量流动的感知远超常人,同样察觉到了那迷雾带来的强烈不适与威胁感。“这雾……不只是普通的雾气,”她蹙着眉,仔细感知着,“里面好像掺杂了什么东西,能吞噬声音和光线,我的神识尝试探进去,就像……就像一滴水汇入了大海,瞬间就失去了联系,反馈不回来任何信息,这种感觉很不好。”
“跟紧我,不要轻易动用神识探查,以免反噬。”李莲花沉声叮嘱,同时体内扬州慢内力开始加速运转,周身气息愈发圆融内敛,与莲花楼的防御阵法隐隐呼应。他驱动莲花楼,将速度放缓到如同常人漫步,小心翼翼地、如同触碰沉睡巨龙般,驶入了那片仿佛能隔绝一切的浓雾之中。
一入迷雾,仿佛瞬间跨过了一道无形的门槛,进入了另一个死寂而诡异的世界。
四周瞬间被无边无际的灰白色雾气包裹,那雾气浓得化不开,能见度急剧下降,不足十丈。放眼望去,除了翻滚的雾气,便是脚下那片变得漆黑如墨、仿佛连光线都能吸收的海水。海水不再翻涌,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静,波澜不兴,死寂一片,连之前一直隐约可闻的海风声、浪花声都消失了,只有一种沉闷的、仿佛来自遥远地底的嗡鸣在耳边回荡。一直跟在楼后的那些海鸥,早已不知在何时消失得无影无踪。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潮湿、阴冷、带着腐朽气息的味道,仿佛能无视莲花楼的隔绝,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让人从骨髓里感到发寒。
最令人心悸的是,声音在这里的传播受到了极大的限制和扭曲。莲花楼行驶时,那精巧机关本应发出的轻微声响,此刻变得沉闷而遥远,仿佛隔了厚厚的墙壁传来。连两人之间的对话,声音传出后都似乎被雾气吸收了大半,变得模糊不清,需要凑得很近才能听清。
白芷紧挨着李莲花站着,不敢再轻易放出神识,只是凭借五感仔细观察着周围。她注意到,这里的雾气并非静止不动,而是在以一种缓慢而诡异的、不符合常理流体运动的方式缓缓旋转、流动,仿佛有生命一般。
“这雾气,绝非天然形成那么简单。”李莲花一边全神贯注地操控着莲花楼,使其并非直线前行,而是沿着一种他自己根据能量流动细微差异而推断出的、玄妙莫测的轨迹蜿蜒行进,一边低声对白芷说道,他的声音在死寂的雾中显得格外清晰,“它似乎是一种极其高明且庞大的天然迷阵,结合了地势、海流、天象乃至地脉磁力……但同时,我又感觉到,这迷阵的核心,似乎有某种……更为庞大、更具活性的力量在维持,甚至可以说,这迷雾本身就是某种力量逸散出来所形成的屏障。”
他的扬州慢内力中正平和,生生不息,对天地间各种能量场的感知尤为敏锐,此刻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在这片死寂的迷雾深处,隐藏着一个如同心脏般缓慢搏动的、浩瀚而古老的能量源。
莲花楼在这片仿佛没有时间、没有方向的迷雾中行驶了不知多久,可能是一两个时辰,也可能是一整天。四周永远是单调的灰白与死寂,容易让人产生时空错乱的感觉,心志不坚者,恐怕早已陷入绝望或疯狂。白芷起初还能保持镇定,但时间一长,在这种绝对的寂静与未知的压迫下,也不由得感到一阵阵气闷与心烦意乱,下意识地抓紧了李莲花的衣袖。
就在白芷几乎要忍不住提议是否先退出这片诡异海域从长计议之时,一直凝神感知前方的李莲花忽然神色一动,低声道:
“有声音。仔细听。”
白芷闻言,立刻屏住呼吸,凝神细听。起初,耳中依旧只有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死寂和低沉的嗡鸣。但渐渐地,在那无尽的寂静深处,她似乎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缥缈不定,如同风中游丝、却又异常清晰悦耳的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