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一升起,两人的目光便不约而同地、带着难以割舍的眷恋,投向了耳房那扇紧闭的、厚实的小木门,仿佛能穿透这木石的阻隔,看到前院那即使在深夜也可能还亮着一两盏的、温暖而熟悉的灯火;听到王胖子那雷打不动的、如同战鼓般的鼾声,以及他白天咋咋呼呼、却总能逗乐所有人的笑骂;看到吴邪围着张起灵,像只不知疲倦的小狗,追问着那些刚刚复苏的记忆细节时,那双总是亮晶晶的、充满了执着与信任的眼睛;看到黑瞎子戴着那副骚包的新墨镜,斜倚在门框上,对着看似不耐烦、实则总会默默替他收拾烂摊子的解雨臣,发表着各种欠揍的“高见”,而解雨臣虽然总是板着一张冷脸,言语刻薄,但那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纵容与关切,却逃不过有心人的眼睛……
这个世界,充满了光怪陆离的危险,超出了他们以往的所有认知,机关算尽的古墓、诡异莫测的力量、漫长生命的谜题……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然而,也正是这个世界,充满了他们在原本那个江湖中,或许一生都难以体验到的、如此炽热、真挚、不加掩饰的情感羁绊与生死相托的信任。他们在这里,不再是那个世界里或许还需隐藏身份、步步为营的“局外人”或“隐士”,而是真正地、深入地成为了参与者、见证者,是能够用自身所学的医术、内力,真正地、切实地帮助到朋友、改变他人悲惨命运的人!张起灵那破碎记忆的重塑与灵魂枷锁的松动,黑瞎子那深陷黑暗多年的双眼重见光明,这每一点滴的进展,都倾注了他们的心血、智慧与内力。这份沉甸甸的、将绝学用于拯救而非争斗的成就感,以及在这过程中与这些人建立起的、超越寻常友谊的深厚牵绊,岂是“离开”这两个轻飘飘的字眼,所能够轻易割舍的?
“……我们……”白芷的声音在沉寂了许久之后再次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迷茫与挣扎,甚至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哽咽,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脆弱,“我们……该怎么办?” 她下意识地靠近李莲花,寻求着依靠与答案。这个问题,太重了,重到让她这位素来冷静果决的神医,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无措。
李莲花沉默着,如同化作了耳房中另一尊沉默的雕像。油灯如豆的光芒在他清俊却难掩疲惫的侧脸上投下摇曳不定的阴影,让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笑意的眼眸,此刻显得格外深邃难测。修长而指节分明的手指,无意识地、反复地摩挲着掌心那枚散发着不祥(或者说,充满了抉择意味)温热与光晕的龟甲,仿佛想从那古老的纹路中,触摸到命运的答案。他想起与张起灵内力共鸣时,那种无需言语、超越身份、直达灵魂深处的绝对信任与奇妙默契,那是一种高手之间难得的、棋逢对手般的惺惺相惜;想起黑瞎子在重见光明那一刻,虽然依旧嘴贱,但那发自内心的、混合了酸楚与狂喜的、无比真实的灿烂笑容,那是对他们医术最大的肯定与回报;想起吴邪和王胖子毫无保留的依赖、关切,将他们视为可以托付性命与秘密的真正伙伴;甚至想起解雨臣那看似冷淡、实则总会在细节处给予他们最大便利与支持的、别扭却真诚的照拂……
这个世界,需要他们。至少,张起灵那刚刚重建、尚需巩固的记忆堡垒,黑瞎子那初愈、仍需漫长温养的眼部经络,都还需要他们后续持续不断的、精细的调理与守护。他们若此刻离开,无异于功亏一篑,甚至可能让两人的情况出现反复。而他们自己呢?在经历了这一切之后,是否也已经习惯了这里充满烟火气与意外“惊喜”的喧嚣,习惯了这群性格迥异却无比真实的朋友带来的温暖与闹腾,无法再心安理得地回到只有他们二人、驾着莲花楼漂泊、虽然宁静却或许会显得有些……寂寞的江湖岁月?
“阿芷,”良久,李莲花才仿佛从一场漫长的梦中醒来,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因情绪翻涌而生的沙哑,“我们的到来,穿越时空,落于此地,遇见了他们,治好了连此界顶尖医术都束手无策的小哥的失魂症和瞎子的眼疾……这一切的巧合与因果,串联起来,或许……并非全然是意外或偶然。这枚龟甲选择在彼时彼刻将我们带来此地,是否……像极了一场早已在冥冥之中安排好的、我们无法参透的……缘法?”
白芷依偎在他身侧,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下那颗与自己一样纷乱跳动的心脏。她轻轻抬起手,覆上他那只仍在无意识摩挲龟甲的手,将他微凉的手指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中,也仿佛想借此稳住自己同样摇曳的心神。她感受着那龟甲透过皮肤传来的、象征着“回归”可能性的、令人心悸的温热,低声道,声音轻得像梦呓:“是啊,缘法……玄之又玄,牵绊万千。可这突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