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稳住翻腾的气血。
而榻上的黑瞎子,在那最后一针离体、所有外来的尖锐刺激骤然消失的刹那,仿佛那根一直紧绷到极致的弦终于崩断,整个人如同断线的木偶般,彻底瘫软在湿漉漉的榻上,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消失了。胸膛只剩下本能地、剧烈地起伏着,汲取着珍贵的空气。极致的、如同潮水般汹涌的痛苦过后,留下的是一种近乎虚无的、万念俱灰般的疲惫与意识上的巨大空白,仿佛灵魂都已经离体而出。
然而,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疲惫与空白之中,一种前所未有的、微弱却无比真实存在的“松动感”和“通畅感”,如同石缝中悄然渗出的清泉,从他双眼的最深处悄然浮现、扩散开来。那一直以来,如同厚重无比、布满污渍的毛玻璃般死死挡在眼前的、令人绝望的模糊与扭曲感,似乎……真的变薄了一丝?虽然视野内依旧朦胧不清,但那如同附骨之疽、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的、混合着冰冷与针刺的怪异痛楚,竟然如同退潮般,减轻了大半!一种久违的、属于“轻松”的感觉,如同春风,第一次吹拂到了他那饱经磨难的眼部神经之上!
白芷强忍着自身的虚弱与疲惫,在李莲花的搀扶下,再次上前。她仔细地检查了黑瞎子的瞳孔对光反射(虽然依旧迟缓,但已有了明确的收缩反应),观察了他的眼底情况(那蛛网般的血丝似乎淡化了一些,淤塞的晦暗之气也有所减退),又再次为他仔细诊脉。良久,她苍白的、汗湿的脸上,终于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绽开了一个如释重负的、带着巨大成就感的虚弱笑容。
“……成功了……”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千斤重量,“眼部主脉的阴煞淤塞……已通七分。最凶险的关头……算是闯过来了。”
这话如同黑暗中骤然点亮的光芒,又如同一道赦免令,瞬间穿透了房门,让门外一直如同热锅上蚂蚁般焦灼守候的众人,猛地松了一口气!吴邪和王胖子几乎是同时瘫坐在地上,捂着胸口,大口喘气,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般的狂喜神色。解雨臣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一直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掌心已被指甲掐出了深深的印子,他仰起头,长长地、无声地舒出了一口气,一直悬在喉咙口的心,终于重重落回了原处。连院中的张起灵,那冰封般的面容上,似乎也掠过了一丝几不可察的缓和。
接下来的日子,便是漫长、细致甚至有些枯燥的“固本”阶段。白芷根据黑瞎子眼部的恢复情况,精心调配了药性更加温和、却效力持久深入的明目药膏,每日定时为他敷眼,那药膏带着清凉的草木香气,缓缓滋养着那些刚刚被强行疏通、依旧脆弱不堪、如同新垦土地的经脉和视神经。同时,内服的汤药也未曾间断,旨在从内部调理气血,巩固根本。黑瞎子也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配合与耐心,他严格按照白芷的医嘱,进行着各种精细的眼部肌肉协调性康复训练,并持之以恒地以内力调息,默默感受着视野中那层困扰他多年的“毛玻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日日变薄,那原本模糊混沌的光影,逐渐开始凝聚、显现出初步的轮廓与层次。
希望,在日复一日的坚持与细微的改善中,如同藤蔓般悄然生长,爬满了每个人的心头。
终于,在一个平静无波的傍晚,瑰丽如锦缎般的晚霞将大半个天空染成绚烂的橘红色,温暖的光线充盈着吴山居的小院。在解雨臣紧张的目光、吴邪和王胖子屏息的期待、以及白芷与李莲花平静的注视下,黑瞎子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由白芷亲手,为他拆下了蒙眼许久、用于避光和辅助药力吸收的洁净纱布。
纱布一层层褪去,仿佛也揭开了蒙蔽光明的最后屏障。
黑瞎子先是有些不适应地、快速地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剧烈颤动了几下,似乎被久违的、未经任何过滤的直接光线刺激到了。他下意识地想眯起眼睛,如同久居暗室之人初见天光,但那动作只做了一半,便被他强行忍住。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在积蓄勇气,然后,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的态度,完全睁开了那双曾经蒙尘、此刻却似乎蕴含着新生的眼睛。
没有立刻的、如同奇迹般的清晰。
视野内依旧笼罩着一层薄薄的、如同水汽般的朦胧,物体的边缘还有些模糊,细节无法分辨。光线对他而言,依旧有些过于明亮,甚至带着些许刺眼的感觉。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层一直存在的、扭曲光影、带来晕眩感的“滤镜”消失了!他缓缓地、试探性地转动着眼球,适应着这久违的、未经扭曲的、直接而纯粹的光影世界。这是一种陌生又熟悉的体验,带着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