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陆府门前稳稳停下。
紫鹃抱着依旧昏迷的黛玉,心悬到了嗓子眼。
她看着眼前比荣国府更显威严庄重的朱漆大门,门楣上高悬的“敕造陆府”匾额在秋阳下泛着冷光,心头一阵发紧。
这里是同知府,是新贵陆远的宅邸,她们这样贸然闯入,还是被陆大人亲自带回来的……紫鹃只觉得手心冰凉,满是冷汗。
“快,随我来!”
麝月早已闻讯等在门口,见状立刻上前帮忙搀扶,她脸上是真切的焦急,“奶奶已经吩咐准备了干净的客房,大夫也去请了!”
紫鹃被麝月带着,几乎是脚不沾地地穿过重重院落。
陆府内景致清雅,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往来仆妇步履轻快、神色安宁,与荣国府如今的惶惶不可终日截然不同。
但这景象并未让紫鹃放松多少,她一颗心全系在怀里的黛玉身上。
直到被引入一处宽敞明亮、陈设雅致的客房,小心地将黛玉安置在铺着柔软锦褥的拔步床上,紫鹃才稍稍喘了口气。
“紫鹃姐姐莫慌。”晴雯也闻讯赶来,端着一盆热水进来,温言安慰,“到了这儿就安全了,奶奶已安排妥当。”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沉稳而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薛宝钗在丫鬟的簇拥下快步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家常的秋香色缎面袄裙,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切。
“妹妹怎么样了?”宝钗径直走到床前,目光落在黛玉苍白如纸、气若游丝的脸上,眉头紧紧蹙起。
她伸出手,探了探黛玉的额头和手腕,触手冰凉,脉象微弱紊乱,心中更是一沉。
她抬头看向紫鹃,声音带着安抚却不容置疑的力度:“紫鹃,别怕。大夫即刻就到。仔细说说,妹妹在府里……近来如何?怎会虚弱至此,当街晕厥?”
紫鹃见到宝钗,昔日大观园里的宝姑娘如今已是气度雍容的陆夫人,那份天然的信任和委屈瞬间涌了上来,眼泪又止不住地掉:“回……回奶奶的话!姑娘在府里……自打府里艰难,用度一减再减,姑娘的燕窝粥清汤寡水,份例的银霜炭也不足,屋里冷得跟冰窖似的……
姑娘本就心思重,见府里这般光景,更是郁结于心,茶饭不思,咳嗽也一日重似一日……今日硬撑着说闷,要出来透透气,谁曾想一阵冷风……就……”
她哽咽着说不下去。
宝钗听着,眼神越来越冷,握着帕子的手微微收紧。
她虽知贾府艰难,却没想到竟苛待黛玉至此!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怒火,温声道:“苦了妹妹,也苦了你了。如今到了这里,万事有我。你且宽心,先照顾好妹妹要紧。”
正说着,府里常请的老大夫被引了进来。
宝钗立刻让开位置,紫鹃和晴雯连忙放下床帐。
大夫仔细诊脉,又问了紫鹃许多细节,面色凝重。
良久,他起身向宝钗回禀:“夫人,这位姑娘乃是先天禀赋不足,后天忧思劳虑过度,又兼外感风寒,引动痼疾,肺气大损,心脉亦弱。此番晕厥,实是气血两亏、痰壅气闭所致,凶险异常!需得立刻用药,静心调养,万不可再受刺激风寒,否则……”
大夫后面的话没说,但宝钗和紫鹃都明白那未尽之意。
宝钗立刻吩咐:“有劳先生速开方子,府里药房尽有,缺什么立刻去外头配齐!用最好的药!”
“是!”大夫连忙去开方。
宝钗又转头吩咐麝月:“去小厨房,让他们立刻熬上最上等的燕窝粥,要浓稠些。再备些清淡易克化的点心来。炭盆多加两个,务必让屋子里暖暖和和的。”
“是,奶奶!”麝月领命匆匆而去。
整个陆府因黛玉的到来而高效有序地运转起来。
煎药的煎药,熬粥的熬粥,添置火盆、被褥的仆妇们悄无声息地忙碌着。
紫鹃看着这井井有条的一切,感受到宝钗言语行动间流露出的那份真正关切和主母的担当,一颗七上八下的心,终于缓缓地、真正地落回了实处。
这里,和那冰冷压抑、处处算计的荣国府,真的不一样。
在浓浓的药香和温暖的炭火气息中,时间一点点流逝。
日影西斜,金色的余晖透过窗棂洒在房间的地板上。
床榻上,林黛玉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几下,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入眼是陌生的、精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