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僧坐于此,未动分毫,未施一法。然施主之心,自见阵图起,便已入‘阵’。”
“施主推演变化,顾虑周全,防备种种破阵之法,思虑如何应对小僧可能的诘难与出手……此种种心念起伏,算计权衡,岂非亦是另一种‘心阵’?”
“此‘心阵’之繁杂精密,恐不逊于外间阵图虚影。施主以阵道演外物,亦以阵道困己心。”
“可曾有一刻,如小僧此刻般,只是……静静看着,不起心,不动念,不迎不拒,不将不迎?”
王砚彻底怔住,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以往任何精妙的阵理推演、逻辑辩驳。
在慧觉这番直指本心、关乎“执念”与“心境”的话语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有些可笑。
他发现自己确实从开始就在心里不断推演各种可能,计算如何应对,如何展示阵道精妙,如何在这场“论道”中不堕天帝宫威名……
这些念头纷纷扰扰,何尝不是一种自我束缚的“心阵”?
他看向自己耗费心力勾勒的、美轮美奂的阵图虚影,忽然觉得那严密的秩序、精准的节点、完美的循环,似乎都蒙上了一层因为过于刻意追求而带来的“僵硬”感。
就像一幅用最细的工笔、最全的色彩、最严的技法绘制的图画,每一笔都无可挑剔,整体却少了些许……“生气”与“神韵”。
而他自身,似乎也成了这精美图画的一部分,被自己的笔法、自己的规则、自己的追求,牢牢框在了其中。
“我……”
王砚额头冷汗涔涔而下,心神剧烈震动。
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精密逻辑与理性推演,在对方那看似平和、实则直指人心的佛法映照下,竟显得如此“刻板”与“局促”。
他过于依赖既定的规则与推演,试图将一切都纳入可计算、可控制的范畴,却忽视了“道”中那不可计算、不可控制的“灵动”与“本真”。
更在不知不觉中,被自己的“完美主义”与“掌控欲”所束缚。
这场“论道”,从一开始,他就落入了自己设定的“阵道框架”之中。
而慧觉,却始终立于“框架”之外。
以一颗清净本心,映照出了他框架内的“执着”与“局限”。
胜负,已不言而喻。
并非阵道不如佛法,而是他王砚此刻对“阵道”的理解与运用,过于侧重“术”与“理”的层面,执着于“形”与“控”,尚未真正触及“阵”之“道”的本源——
那超越一切既定规则、包容一切变化可能、与天地自然真正共鸣的“无形之阵”、“无阵之阵”。
他败了,败给了自己心中的“执”,败给了对方那更高一层的“静”与“定”。
王砚脸色变幻,最终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的浊气,眼中虽然仍有不甘与震动,却也多了一丝明悟与释然。
他对着慧觉,郑重地打了一个稽首,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诚恳了许多:
“法师慧眼如炬,直指要害。王某……受教了。今日方知,阵道之途,王某所见尚浅,所执甚深。多谢法师点醒。”
他不再维持那繁复的阵图虚影,指尖灵光散去,虚空中的光华景象缓缓消弭于无形。
慧觉亦起身,双手合十还礼,清澈的眼眸中带着赞许:
“王施主过谦。施主阵道根基之扎实,推演之精妙,心志之专一,皆令小僧钦佩。”
“能直面己执,幡然有悟,此乃大智慧,大机缘。”
“他日施主阵道,必能更上一层楼,褪去匠气,得窥真道。”
王砚苦笑摇头,不再多言,转身朝着星辉光幕走去,背影虽略显落寞,步伐却比来时,似乎轻松、通透了些许。
山脚下,上万修士鸦雀无声。这场没有灵光对撞、没有神通互拼的“论道”,其间的机锋往来、心智交锋,带给众人的震撼,丝毫不亚于任何一场激烈战斗。
许多修为较高、心有所感的修士,已然陷入沉思,品味着慧觉那番关于“执着”、“本心”、“规则”与“灵动”的话语。
百里外,南宫燕火焰般的眸子中,精光闪烁。她看懂了这场“论道”的实质。
王砚的“刻板”与“略处下风”,并非实力不济,而是“道境”上被慧觉的“禅定”与“通透”所克制。
天帝宫弟子,果然各有惊人艺业,但也各有其局限与成长空间。
这让她对天帝宫的道统,有了更加立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