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霄的身影在这片“道之水域”中,如同陷入琥珀的飞虫,速度变得极其缓慢,每前进一寸,都需破开层层叠叠、无穷无尽的“水之道韵”。
他面色依旧平静,眼神却炽亮如星辰,手中古剑稳定如初,坚定地向前递送。
吴老道双手持杖,须发皆张,周身道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他脸色微微涨红,显然维持这片“道之水域”、对抗林霄那“归真”一剑,对他也是极大的负担。
但他眼神清明,气息悠长,木杖稳如磐石,始终未曾后退半步。
一者剑指归真,一者水利不争。
剑尖与杖首之间,尚有尺许距离。
但这尺许空间,却仿佛成为了两种“道”激烈交锋、相互湮灭又相互生成的绝对领域,光怪陆离的道韵幻象在其中生灭不息。
看得山脚下万人目眩神迷,心神震撼,几乎喘不过气来。
百里外,石山上的南宫燕,早已站起身,火焰般的眸子死死盯着战场中心,绝美的脸上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与骇然。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两种“道”的可怕。林霄的剑,纯粹到令她心悸。
而吴老道的“水”,那种深不可测、仿佛无穷无尽的包容与韧性,更让她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她终于明白,自己之前败给李铁柱,或许并非偶然。
这天帝宫弟子所修之道,其立意之高远,根基之深厚,简直匪夷所思!
“这老道……竟能正面接下林霄的‘归真’一剑,甚至不落下风……”
南宫燕心中波澜起伏,对天帝宫的评估,再次无限拔高。
星辉光幕内,观战的天帝宫弟子也无不屏息。
王砚眼镜后的眼睛一眨不眨,手指在虚空中无意识地划动着,试图推演那“道之水域”的构成。
云溪闭着双眼,苍白的小脸上却露出了痛苦与迷醉交织的神色,仿佛“听”到了太多宏大而混乱的“道音”。孙不语握着玉佩的手指关节已然发白。
场中,林霄的剑,终于又向前递进了三寸。
吴老道的木杖,依旧稳稳地“递”在那里,但其双臂已微微颤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剑尖与杖首,相距已不足七寸。
林霄眼中,那“诚明”之光,燃烧到了极致。
他感觉自己对剑道的理解,在这前所未有的压力与对抗下,又有了新的明悟。
这老道的“水”,就像一面最好的“镜子”,照出了他剑中尚存的些微“滞涩”与“刻意”。
“第四剑……”
他嘴唇微动,便要再次变招,将这场“论道”推向更高、更危险的层次。
然而,就在此时,吴老道那因用力而微微涨红的脸上,却忽然露出了一丝奇异的、仿佛如释重负般的淡淡笑容。
“林小友剑道通神,老道佩服。”
吴老道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依旧平稳,
“然,水无常形,道无止境。此式‘不争’,已近老道当前所能之极限。小友之剑,亦让老道获益良多。今日论道,不若……就此作罢,留待他日,再续道缘,如何?”
话音落下的同时,吴老道手中木杖,极其微妙地向后收了……半分。
就是这半步,那片笼罩十丈的“道之水域”,也随之微微一荡,出现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转瞬即逝的“空隙”。
林霄那炽亮如星的眼眸中,光芒微微一滞。他能感觉到,对方并非力竭,更非认输,而是一种……主动的“收手”?
一种不愿在此刻、此地、与他进行可能两败俱伤、甚至动摇道基的生死搏杀的“留手”?
他刺出的“归真”一剑,剑势也随之一缓。
两人之间,那激烈到极致的道韵对抗,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漫天深蓝水光消散,林霄的身影重新变得清晰,他缓缓收剑,后退一步,手中古剑光芒彻底内敛,重新归入那黯淡的剑鞘之中。
他看向吴老道,眼神复杂,有未尽的战意,有被打断的不甘。
但更多的,是一种棋逢对手的敬重,以及对对方那“收放自如”、“道法自然”境界的钦佩。
“道友修为深湛,道境高远,林某受教。”
林霄抱剑,再次躬身一礼,这一次,比之前更加郑重,“今日论道,确已尽兴。他日有缘,再向道友请教。”
吴老道也收回木杖,拄地而立,微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