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力之下宁学祥只得捏着鼻子答应下来。
他立刻让管家筐子去请了弟弟宁学瑞和村里专司文书契约的土轱辘到家中密议。
昏暗的客厅里,油灯跳跃。
宁学祥瘫在太师椅上,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宁学瑞说:“大哥,这事怕是扛不住了,农会听说在别处闹得都挺凶,如今找上门来又有文书,硬顶下去,只怕真会惹来大祸,不如顺势而为。”
土轱辘也扶了扶眼镜,慢条斯理地道:“学祥兄,形势比人强啊,按说这其实也是个好事,写个永佃减租的文书,不过是权宜之计,先稳住他们再说,地契终究还在您手里,这年头变数多着呢,一会一个变。”
宁学祥猛地睁开眼睛,眼中都是算计。
他咬着牙,压低了声音对土轱辘道:“写,当然要写,三天后咱们召集锄地汉,给他们减租永佃。”
三天后,宁家大院的大门前,锄地汉都被召集到了一起,天牛庙久违的热闹起来。
宁学祥一扫前几日的阴鸷,脸上堆起了许久未见的笑容。
他热情地招呼着被请来的佃户代表和几位村老。
丁锋作为村里如今举足轻重的乡绅,也被宁二叔请来做见证。
令人侧目的是宁学祥一见封大脚过来,竟主动迎上前,一把握住他那双粗糙的大手,用力摇晃着,口中连连称呼:“哎呀,大脚老总来了,快请上座,快请上座!咱们天牛庙农会的事,还得靠您多主持公道啊。”
这一幕丁锋看在眼里,这和电视剧原着里都差不多,只不过因为铁头已经没了,这角色换成了大脚。
这一声声老总叫得封大脚这朴实的锄地汉浑身不自在。
他脸膛涨得通红,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大脚讷讷地应着,被宁学祥半推半就让到了中间位置。
宁学祥站在场地中央,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声情并茂的表演。
“乡亲们,各位村老,丁庄主也在场,大伙做个见证,前几日呢是俺老糊涂了,光想着官府的摊派重,没体谅大伙儿的难处,经过大脚老总……咳咳,经过大脚贤侄的开导,俺是幡然醒悟啊,这地离不开咱乡亲们的汗水,咱宁家也不是那不念旧情的人家。”
他话锋一转,指向桌上早已备好的笔墨和几张文书:“今天咱就按农会文书上说的,立字据,定章程,承认大家的永佃权,今年的租子也按年景减免。”
此言一出,在场的不少佃户代表脸上都露出了惊喜和难以置信的神色,纷纷交头接耳,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宁学祥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得意,随即点名道:“李老三,王老棍,赵老蔫你们几家都是给俺宁家种了几十年地的老佃户了,三代的交情,你们信得过俺,咱们就从你们开始,带个头先把这永佃文书签了。”
被点名的李老三等人都是平日里与宁家走得近,或者性子懦弱容易被拿捏的佃户。他们受宠若惊地应着,在土轱辘的指点下,颤巍巍地在文书上按下了手印。
宁学祥动作麻利,一口气就让土轱辘写了八份文书,让这八户人家都按了手印。他亲自将文书分发到他们手中,拍着他们的肩膀说着场面话。
做完这些,宁学祥脸上显露出疲惫之色,对着众人拱了拱手:“各位乡亲,俺这诚意是足的吧?只是这立文书是大事,牵扯户数太多,今天时候不早了,咱也得细细核对,不能出岔子,今天就先到这,剩下的户咱们改日再一一办理,绝不食言。”
一些还没轮到签文书的佃户虽然有些焦急,但见宁学祥确实签了八户,态度又如此诚恳,也就不好再说什么,在宁学祥的连连保证下,陆续散去。
自始至终,丁锋都坐在一旁太师椅上,慢悠悠地品着茶,仿佛一个真正的旁观者。
但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却将宁学祥的表演、那几家被点名佃户细微的紧张神态,以及封大脚从最初的局促到后来的眉头紧锁,都看在了眼里。
庄户们散去后,宁学祥还特意挽留丁锋和几位村老用饭,被丁锋以山庄有事婉拒。
丁锋刚走出不远,封大脚就从后面追了上来。
“丁爷!留步!”
丁锋问:“咋了大脚,这宁学祥让锄地汉永佃不是挺好么?”
“丁爷,这事不对劲啊,因为太顺利了,宁学祥那老狐狸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服软?还有他点名的那八户,李老三是他本家远亲,王老棍是个三棍子打不出个屁的老实坨子,赵老蔫去年还偷偷多给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