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名民俗学者,专门研究地方戏曲中的脸谱文化。
偏远山村采风时,发现一种“活人画脸”的仪式——村民为将死之人绘制专属脸谱,据说能安抚亡灵。
直到那夜,我亲眼看见新丧的王婆婆顶着白脸站在我床头:“姑娘,你的脸…借我闺女用用好不好?”
更可怕的是,她的女儿三年前就淹死了。
而村里所有白脸尸体的颜料,都是用那条河底的淤泥调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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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谷像被巨人随意撕开的一道裂口,深且窄,两侧山崖陡峭,树木蓊郁,几乎遮蔽了天光。山路是顺着山体硬凿出来的,仅容一辆车颠簸通行,碎石不时滚落,坠入下方看不见底的浓绿里,连个回响都听不见。空气粘稠湿润,带着泥土和腐叶发酵后特有的腥气,闷得人胸口发慌。李闻溪握着方向盘,手心一层薄汗,她开的这辆租来的破旧越野车,每一次转弯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随时会散架,把她连同满后备箱的录音、摄像设备和一箱箱关于脸谱的文献资料,一起抛进这无边的绿障中去。
进山前,县文化馆的老张含糊地提过一嘴,说老河套这一带,早年间有些“特别的讲究”,跟脸子(脸谱)有关,但具体是什么,他也说不清,只说“早就没人弄了,邪性”。李闻溪当时没太在意,地方性的丧葬或祭祀仪式里,面具或脸谱扮演通灵媒介的角色并不鲜见,她论文里就涉及过湘西的“傩面送魂”。但老张那欲言又止的神情和最后两个字,此刻在这压抑的行程里,却莫名清晰起来。
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坡地,几十户灰扑扑的瓦房、木屋高低错落,像被随意丢弃的积木,牢牢嵌在山坳里。村口一棵巨大的老槐树,虬枝盘曲,叶子却稀稀拉拉,树下卧着几块光滑的石头。这就是老河套村了。比她预想的还要沉寂,下午三四点的光景,村里几乎不见人影,连声犬吠都听不到,只有山风穿过狭窄村巷时发出的呜咽,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持续不断的沉闷水声——那是流经村外的河,河水似乎很急。
她把车停在老槐树下,刚推开车门,一股更浓郁的、混杂着水腥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从随身背包里拿出相机和录音笔。这次田野调查的时间有限,导师那边催得紧,她必须尽快找到切入点。
循着水声往村里走,房屋比远处看更加破败,墙皮剥落,露出里面黄褐色的土坯,很多窗户用塑料布封着,被风吹得哗啦响。终于在一处稍微齐整些的院子外,看到个坐在门槛上抽旱烟的老人,满脸沟壑,眼睛浑浊地望着地上某处。
“大爷,您好,”李闻溪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温和,“我是省里来的,想了解一下咱们这儿老辈人唱戏画脸子的事儿。”
老人缓慢地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又垂下,吧嗒吧嗒抽着烟,没吭声。
李闻溪拿出工作证,又递过去一包准备好的香烟。老人这才接过烟,别在耳后,用烟杆指了指村子更深处:“找周老七。他懂。”顿了顿,声音沙哑地补充,“还在后头,河边。”
道了谢,李闻溪继续往里。越靠近河边,那股水腥气越重,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矿物和淤泥的沉闷味道。路的尽头,河水轰鸣声震耳欲聋。河并不很宽,但水流湍急浑浊,泛着黄褐色的泡沫,不断冲刷着布满苔藓的黝黑岩石。就在离河岸不远的一处独立小院前,她看到了一个正在劈柴的人。
那是个干瘦的老头,背有些佝偻,但劈柴的动作稳而利落。听到脚步声,他停下,转过头。那是一张极其平凡又让人过目难忘的脸,皮肤是长年劳作的古铜色,皱纹深刻,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清亮,甚至有些锐利,不像山里常见的浑浊。他打量着李闻溪,以及她手里的相机。
“周七爷?”李闻溪试探着问。
老头点了点头,放下柴刀,在裤腿上擦了擦手:“城里来的?”
“是,我叫李闻溪,研究民俗戏曲,特别是脸谱文化的。听说您老对咱们这儿的老规矩懂得多,想来请教请教。”她说明来意,态度恭敬。
周老七没请她进屋,就靠在柴堆上,又摸出自己的烟袋。“脸谱啊……早没人唱了。班子散了三十年了。”他的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李闻溪赶紧问:“那画脸的手艺呢?还有传人吗?或者,有没有什么跟画脸相关的……仪式?比如,不是给戏子画,是给普通人?”
周老七点烟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抬起眼皮,那双清亮的眼睛再次看向李闻溪,这次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