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信也得信!”马士英狠厉道,“这是阳谋!我们给出了他无法拒绝的条件——儿子、银子、爵位、权力!他若还想在东南立足,还想将来有转圜余地,就不会在这个时候把事情做绝!只要他暂时按兵不动,我们就能腾出手来对付北边!”
他盯着阮大铖:“立刻去办!要快!告诉使者,姿态要放低,条件可以谈,但底线是郑芝龙必须承诺中立!”
数日后,马士英的心腹使者抵达浙江,秘密会见了郑芝龙。
当郑芝龙听到南朝开出的条件——寻找郑森、百万白银、国公之位、子弟入朝——时,他抚摸着浓密的胡须,眼中精光闪烁,脸上却不动声色。
“哦?马首辅和朝廷,此番倒是颇有诚意啊。”郑芝龙慢悠悠地说道,语气听不出喜怒,“森儿被掳,老夫日夜忧心。朝廷若能设法营救,老夫感激不尽。只是……”
他话锋一转,“这营救之事,恐怕不易吧?至于百万军资……如今海贸艰难,各处都要用钱,倒是解了老夫燃眉之急。”
“国公爷放心!朝廷既已承诺,必当竭尽全力!眼下北朝犯境,还需国公爷鼎力相助,稳定东南大局啊!”
郑芝龙心中冷笑,他何等人物,岂会看不出马士英这是病急乱投医,用空头支票和重金来买他一个“中立”?营救郑森?说得轻巧,人是在北京刘庆手里,你马士英有什么本事去要人?不过是缓兵之计罢了。
但他并不点破。眼下局势微妙,北边刘庆强势,南朝虽弱,但毕竟控制着富庶的江南。自己不如顺势而为,拿足好处,坐山观虎斗。
于是,郑芝龙脸上堆起感慨之色,长叹一声:“马首辅和朝廷的难处,老夫深知。同为大明治下臣子,守土有责,岂能坐视北虏猖獗?只是……”
他露出为难的表情,“天使也看到了,老夫此前与海盗余孽几番海战,船只需要修整,兵员需要补充,粮草弹药也消耗甚巨,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即刻出兵,恐难做到。”
使者心一沉。
郑芝龙话锋又一转,拍着胸脯保证:“但是!请马首辅和陛下放心!我郑芝龙深受国恩,誓与朝廷共存亡!虽暂时无法出兵助战,但绝不会行那落井下石、为虎作伥之事!老夫在此对天立誓,必严守中立,我的战舰绝不会北上一步,也绝不容北虏一兵一卒从我的防区经过!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这番话说得义正辞严,掷地有声。使者虽然对“无法出兵”的结果有些失望,但能得到郑芝龙“严守中立”的明确承诺,也算完成了首要任务。毕竟,稳住东南,就是胜利。
回报传回南京,马士英松了一口气,随即心又提到了嗓子眼。郑芝龙这只老狐狸,果然不肯轻易出兵,但总算用重金和空头支票换来了他“中立”的承诺。这就够了!至少暂时消除了来自东南的直接威胁。
现在,他必须应对北面的燃眉之急了!
他不再犹豫,立刻下达了那道关乎南朝生死存亡的命令:着靖南伯黄得功,即刻分兵一半,由其麾下大将田雄率领,火速北上,增援泗阳!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北军挡在淮河以北!
同时,他再次八百里加急,严令刘良佐:死守待援!泗阳在,人在!泗阳亡,人亡!
命令传出,整个南京城笼罩在一片恐慌之中。文武百官都明白,这是一场赌上国运的豪赌。黄得功的十万精锐北上后,南京防御空虚,如同摘掉了盔甲。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淮河防线能守住,寄托在郑芝龙的承诺能兑现。
马士英站在宫殿的高处,望着北方阴沉的天空,手心全是冷汗。他知道,自己已经把能打的牌都打出去了。南朝的命运,已经不在他的掌控之中,而是交给了变幻的战局。
泗阳城已化为一片焦土。吴三凤兵力与火力均占据了压倒性优势。他不再进行试探性的攻击,而是将所有的重炮集中起来,对泗阳城墙及几处关键防御节点进行了持续不断、近乎毁灭性的轰击。
炮弹如同疾风骤雨般落下,坚固的城墙被撕开数道巨大的缺口,城内的工事大多被夷为平地。守军的伤亡极其惨重,士气在持续不断的炮火煎熬和惨烈肉搏中濒临崩溃。刘良佐身先士卒,亲自率亲兵队填补缺口,血战数日,身上已多处负伤,甲胄破碎,满面烟尘,唯有眼神中还燃烧着疯狂。
“顶住!都给老子顶住!”刘良佐的声音已经嘶哑,挥刀砍翻一名试图攀上缺口的朝鲜兵,血溅了他一脸,“援军就在路上!只要再坚持几天!几天!”
这喊声与其说是鼓舞部下,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