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夏缘终于抬起头,直视着陶斯民的眼睛,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地说道:“陶斯民,我需要你的帮助。”
陶斯民没有追问,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用眼神示意她继续说下去。这种沉默的尊重,让夏缘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
“今天下午,我收到了一个匿名的包裹。”夏缘斟酌着词句,小心翼翼地剥离着最核心的秘密,“里面……是一件故意恶心人的东西。还有一张纸条,写着威胁的话。”
“包裹是从哪里寄来的?”陶斯民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只有一个大概地址,没有寄件人详细信息。”
“恐吓信?”陶斯民的表情严肃起来,“你得罪什么人了?”
“我不知道。”夏缘苦笑了一下,这句是实话,“我刚来京城,除了班上的同学,几乎不认识任何人。我想,可能……是跟我以前的一些事情有关。”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显得格外脆弱无助。
“我来自小地方,家里情况……有点复杂。或许是有人知道了我在京城上大学,想从我这里得到点什么。”这番话,半真半假。她将一个足以致命的秘密,伪装成了一场普通的家庭纠纷和敲诈勒索。
陶斯民看着夏缘苍白的脸和微微颤抖的手指,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他见过这位女同学在舞会上的自信飞扬,见过她在课堂上的才思敏捷。可他从未见过这样脆弱的夏缘。像一只羽翼被暴雨打湿的鸟,惊惶,却又强撑着不肯倒下。
“你想我怎么帮你?”陶斯民问道。
“我想知道是谁寄的包裹。”夏缘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分说的坚定,“我不能这样不明不白地被人威胁。我知道这很冒昧,可能会给你添麻烦……但是,除了你,我不知道还能找谁。”说完这句话,她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自己的命运,分出一部分,交到另一个人手中。这种感觉,陌生又煎熬。
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夏缘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她是不是太想当然了?陶斯民凭什么要帮她这个大忙?
就在她准备说“算了,当我没说”的时候,陶斯民开口了:“好。”只有一个字。却重如千钧。夏缘猛地抬起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包裹还在吗?”陶斯民问。
“在。我锁在箱子里了。”
“明天早上给我。我去想想办法。”陶斯民的语气平静,却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你别怕,既然是在京城,总能查到蛛丝马迹。”他顿了顿,看着夏缘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放柔了声音:“这几天你别一个人乱走,有什么事随时来找我。不管那个人想干什么,他敢在广播学院的地盘上伸手,也得掂量掂量。”
一股巨大的暖流,瞬间冲垮了夏缘苦心构筑的心理防线。她的眼眶一热,差点掉下泪来。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被人保护的感觉了。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她一直是自己的铠甲,是自己的利剑。她独自面对一切,算计一切,习惯了孤独,也习惯了强大。可这一刻,陶斯民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她坚硬的外壳裂开了一道缝隙。
“谢谢你。”夏缘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哽咽,“陶斯民,真的……谢谢你。”
“先别说谢。”陶斯民从椅子上拿起自己的外套,递给她,“晚上风大,穿上吧。我送你回宿舍。”他没有再问任何关于“复杂的过去”的问题,这种恰到好处的距离感和分寸感,让夏缘感到无比的熨帖和感激。
走在回宿舍的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夏缘裹着陶斯民宽大的外套,上面还残留着他身上淡淡的、干净的皂角味。悬在心头的巨石,似乎被撬动了一角,让夏缘暂时得以喘息。但她知道,这只是开始。那个藏在暗处的幽灵,还在盯着她。而她,已经把陶斯民也拉下了这潭浑水。前路,依旧杀机四伏。
宿舍楼下的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在下一个路灯下,将它们缩短,揉碎。
夏缘裹紧了身上带着皂角味的外套,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透过薄薄的布料传来,像一层看不见的茧,将她和夜里的寒风隔开。这是一种陌生的感觉。一种被庇护的感觉。
她已经太久没有感受过了。自从顶替了夏招娣的身份,她就是自己的神,是自己的刀。她算计人心,步步为营,在时代的洪流里为自己劈开一条生路。她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铜墙铁壁,习惯了无坚不摧。可陶斯民只用了一个“好”字,就在她的墙上,凿开了一个缺口。风从缺口里灌进来,吹得她心底那片荒原,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