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於,他听到了自己的名字,急忙站直身子,挺起腰背。
“今岁春考第七名,鲁丘……”
慈眉善目的教諭念到这里忽然停住,看向了他。
鲁丘眼睛亮晶晶,满脸期待,等著接下来叫到他的名字。
他在县学也是优等生,前边一到五名都有五两银子,第六名变成了四两银子,那么不出意外的话他也应该有四两银子到手
钱还是其次,最重要的是这奖学金啊,如此名目虽从未听过,但显然是朝廷所颁发的奖励,若是能拿回家去不光爹娘高兴,更能在族中吐气扬眉说不定日后自己科举高中,蟾宫折桂,还能以自己的名字重开一本族谱呢
还有自己稀罕了很久的隔壁村的秋兰妹妹,自己也能让爹娘去提亲了。
想到秋兰水汪汪的大眼睛崇拜地看著自己……哎呀呀,想想就美得很。
可是……教諭老爷为何不说了叫我啊你倒是!
还有银子呢给我啊你倒是!
教諭缓缓说道:“鲁丘品行有污,不入小考排名,择除奖学金资格。”
鲁丘只觉眼前一黑,不敢相信的看著教諭,失声道:“大人,为何学生自幼开蒙,向以圣人为导,从不敢逾矩,品行有污一说恕学生无法应承!”
刚才还一团和气的教諭笑容散去,语气也变得冰冷淡漠。
“不敢逾矩你聚眾滋事,无端扰商,今日更是以砖石暴力打砸,圣人若还在世,必將你逐出门墙,你还敢以圣人门徒自居”
鲁丘顿时语塞,瞪大眼睛想要辩解,可是话到嘴边如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教諭继续说道:“另,你近几日行径已被县学监察上报,特此告知与你,学子鲁丘,註销学籍,终生不得科考!”
此话一出,鲁丘只觉仿佛晴空万里之上降下一道雷霆,狠狠劈在了自己脑门上。
他两眼一黑,险些晕倒过去,强撑著最后的理智慌乱辩解道:“不,大人,学生只是不愿看到蛮夷之物污我天朝大地,又不愿百姓银钱平白流入外国而已,此乃我大武学子拳拳报国之心,何况学生痛斥海贸,又与奖学金何干与科考何干”
“闭嘴!”
教諭也怒了,喝道,“施行海贸发展经济,此乃圣上破旧立新之兴国壮举,你一个只知闭门读书的黄口小儿懂个屁!莫非你他娘的觉得自己比圣上还英明”
“还有,你以为奖学金是哪来的那是圣上旨意,由大武集团出资,以激励我大武学子之赤忱,你一边想拿奖学金,一边还去砸人家出奖学金的铺子,岂非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
所有人目瞪口呆,他们都是头一回见到教諭大人说脏话,同时也都知道了一件事。
奖学金原来是大武集团给的。
想想也是,一县之地的小考排名就要半年发出七八十两银子,整个大武那么多府县,那得是多大一笔钱
也就只有大武集团那么大的体量,那么大的赚钱能力才可以发得起了。
鲁丘也嚇到了,同时还深陷於自己学籍被擼的震惊和恐慌之中。
他少有才名,三岁能识字五岁能背诗八岁能写文,爹娘苦哈哈的农耕劳作供自己读书,把能吃的都留给自己,就为了自己將来能出人头地考个一官半职的。
就连族中的叔伯大爷都十分看好自己,没少夸讚自己是將来的大武栋樑,整个鲁氏宗族都会以自己为傲。
可是现在,学籍没了,等於是自己未来那明晃晃的仕途还没来得及踏上,就被直接咔嚓一刀断了。
不,我不信!
教諭没再理他,接著又点了几个名,於是鲁丘呆呆的看著刚才还跟他一起在春华阁门外骂街的几个小伙伴全都被提了出来。
毫无意外,几人全都是小考排名取消,並择除奖学金资格,以及註销学籍。
天塌了!
有人当场破防,倒地大哭起来。
他们从小读书,严寒酷暑,从不懈怠,好不容易熬到现在略有小成,在县学里也因为才学挣到了不错的名头,然而现在忽然就不许他们再读书了。
没人受得了这个打击。
很快就有两人回过神来,一把揪住鲁丘,对教諭哭诉道:“大人,学生都是受他蛊惑,冤枉啊!”
教諭懒得再理会,挥手道:“滚滚滚,你们自己出门揍他去,关老子屁事”
最近几天这些骄纵得鼻孔朝天的货色天天闹事,要不是县尊大人让他莫要失了县学体面,他早就把这几个小子叫回来痛骂一顿了。
学籍註销都是自己造的孽,要他说陛下还是心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