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园里的迎春花才怯生生地冒出几个花苞，宫墙内的气氛却已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根源，在于龙椅上的那位。

年过花甲的皇帝，自去岁冬日起，身体便时好时坏。起初只是偶感风寒，咳嗽几声，太医院用了药，总能压下去。可今年开春后，一场倒春寒袭来，皇帝的病势陡然沉重起来。连续多日未能临朝，奏章都由司礼监代为批红，虽未明说，但“圣体违和”的消息，还是像长了翅膀一样，悄无声息地飞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皇帝的身体，就是这天下的风向标。他一倒下，原本被强力压制下去的某些东西，便如同蛰伏的毒蛇，开始悄然苏醒，吐着信子，又开始活跃起来。

最先绷紧神经的，是那些依附于各位皇子的朝臣们。往日里还算收敛的走动、宴请，骤然变得频繁起来。各王府门前车水马龙，递帖子求见的官员排成了长队。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紧张和躁动，每个人都在小心翼翼地观察、试探、站队。

定国公府，书房。

陈淮从衙门回来，脸色比窗外的天色还要沉。他脱下官帽，揉了揉眉心，对坐在下首的父亲陈擎低声道：“父亲，今日陛下依旧未上朝。睿王殿下代陛下去了太庙祭春，靖王则在兵部频频召见将领……齐王殿下虽在宫中侍疾，但皇后娘娘那边，接见命妇的次数也明显多了。”

陈擎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紫檀木椅的扶手，半晌，才缓缓睁开，眼中精光一闪而逝：“树欲静而风不止。陛下尚在，有些人，就已经迫不及待了。”

“我们……”陈淮有些迟疑。定国公府历来是纯臣，不参与皇子争斗，但如今局势微妙，睿王势大，又与自家有姻亲（林薇兰），想完全置身事外，恐怕很难。

“沉住气。”陈擎沉声道，“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行差踏错。陛下只是病了，不是……告诉府里上下，谨言慎行，闭门谢客，非必要不与人往来。尤其是你二弟那边，让他安心备考，不许掺和外面的事！”

“是。”陈淮应下。他知道，父亲这是在以不变应万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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睿王府。

赵睿的心情，如同这春日里难得一见的阳光，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灼热。他在朝中经营多年，势力根深蒂固。父皇病重，他理所当然地承担起更多政务，这在他看来，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也是他距离那个位置最近的一次。

“王爷，吏部张大人、户部李侍郎都在外面候着……”心腹幕僚低声禀报。

赵睿摆了摆手，意气风发：“让他们去花厅稍候，本王更衣后便去。”他需要抓紧时间，拉拢更多人手，巩固自己的优势。那个位置，他志在必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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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王府。

与睿王府的门庭若市相比，靖王府显得冷清许多，但这种冷清之下，却潜藏着更深的算计和狠厉。

赵衍（靖王）的脸色阴鸷，江南和京城的接连打击，让他损失惨重，但他从未真正放弃。父皇病重，对他而言，是危机，也是机会！睿王那个蠢货，越是张扬，越是容易出错！

“我们的人，都安排好了吗？”他声音低沉，问着阴影里的一个身影。

“王爷放心，宫里有我们的人盯着，睿王那边……也埋了几颗钉子。只等时机。”

赵衍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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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坤宁宫。

皇后坐在凤榻上，看着躺在床上、脸色灰败、不时咳嗽的皇帝，保养得宜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色，但那双凤眸深处，却是一片冷静的盘算。

她的儿子赵琅，是名正言顺的嫡子！只要陛下还有一口气在，嫡子的名分就是最大的优势。她绝不允许任何人动摇她儿子的地位。

“琅儿，”她轻声对侍立在一旁的齐王赵琅说道，“这些日子，你就在宫里，好好侍奉你父皇。政务上的事，有你大哥和三哥操心，你年纪还小，多听，多看，少说话。”

赵琅穿着亲王朝服，身姿挺拔，面容依旧带着少年的清俊，但眼神却比一年前深沉了许多。他恭敬地应道：“儿臣明白，母后。”

他明白母亲的用意，韬光养晦。但他看着龙榻上日渐衰弱的父亲，看着外面虎视眈眈的兄长，心中那份属于少年的、对那个至高位置的隐秘渴望，以及一丝因林薇月之事而沉淀下来的阴郁，如同藤蔓般悄然滋长。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仅仅是个被保护的嫡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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