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瑾瑜看到顾婉茹安然无恙,心中稍定。但他也注意到,在洗手间斜对面的廊柱旁,站着一个穿着便服、目光不时扫过洗手间门口的男人。那人虽然假装在看墙上的画,但站姿和警惕的眼神,分明是特高课的人!清水果然没有放松对关键区域的监控,尤其是刚刚发生过“意外”的地方。
直接过去与顾婉茹接触太危险了。周瑾瑜迅速思考着传递信息的方法。他们之前约定过几种紧急情况下的非接触传递信号,但都不适用于传递实物钥匙或者复杂信息。
他需要创造一个短暂的机会,一个能让顾婉茹脱离旁人视线、同时又能避开那个监视者的机会。
他的目光落在大厅一侧的乐队区域。乐队已经停止了演奏,乐手们正在整理乐器,低声交谈。他记得乐队领班是个有点秃顶、脾气不错的中年人,之前周瑾瑜因为公务和他打过两次交道。
周瑾瑜整理了一下军装,脸上换上一副平静中略带忧虑的表情,朝着乐队区域走去。
“石田先生。”周瑾瑜对乐队领班打了个招呼。
“啊,周桑。”石田领班看到周瑾瑜,客气地点了点头,“刚才真是惊扰大家了。”
“是啊,好在有惊无险。”周瑾瑜说道,语气自然,“石田先生,现在火已经灭了,但气氛还是有些紧张。不知道乐队是否方便,演奏一两首舒缓的曲子?安抚一下大家的情绪,也显得宴会一切正常。我想参谋长和各位长官也会乐见的。”
石田领班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发生了火灾这种意外,如果宴会就此沉闷收场,也显得司令部应对不力。演奏些音乐,确实能缓和气氛,展现从容。
“周桑考虑得周到。我这就安排。”石田领班转身对乐手们说了几句。
很快,悠扬舒缓的弦乐声再次在大厅里响起,是巴赫的《G弦上的咏叹调》。音乐的确具有神奇的力量,原本有些压抑和不安的气氛,随着旋律的流淌,渐渐松弛下来。宾客们的交谈声也恢复了正常,虽然话题依然围绕着刚才的火灾。
周瑾瑜看到,那个监视洗手间的便衣特工,注意力也被音乐吸引,下意识地朝着乐队方向看了一眼,身体也略微放松了警惕。
就是现在!
周瑾瑜不再看乐队,而是转身,看似随意地朝着洗手间方向走去。他的步伐稳定,目光平视,仿佛只是要去洗手间。
在经过顾婉茹身边时,他并没有停下,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明显的交流。但他的右手,仿佛不经意地,从军装裤袋里抽出一方白色的手帕。手帕的一角,用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线,拴着一个非常小、非常不起眼的金属环——那是他从钥匙环上临时拆下来的一个备用装饰环,形状特殊,顾婉茹认得。
在两人身体交错的瞬间,周瑾瑜的手指极其轻微地一弹,那个拴着金属环的手帕,就像被无意间带出来一样,飘落在地,正好落在顾婉茹脚边不远处。
“哎呀。”周瑾瑜轻声说了一句,停下脚步,弯下腰去捡。这个动作非常自然。
顾婉茹的余光一直关注着周瑾瑜。在他拿出手帕、金属环一闪的瞬间,她就明白了!钥匙已经到手!这是通知她“钥匙已获,准备接收信息或行动”的信号!而手帕落地,是创造接触机会。
几乎在周瑾瑜弯腰的同时,顾婉茹也“恰好”向前迈了一小步,好像要避开旁边的人,高跟鞋的鞋尖“不小心”轻轻碰了一下那方手帕,将它拨动了一下,离周瑾瑜的手远了一点。
“抱歉。”顾婉茹轻声说,也微微弯下腰,伸出戴着手套的右手,似乎想帮忙捡起,或者表示歉意。
两人在几乎触手可及的距离内,同时弯腰,头靠近,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周瑾瑜的手指迅速而隐蔽地,将那个小小的黄铜钥匙塞进了顾婉茹因为弯腰而微微张开的丝绸手包里!手包的开口很小,但他的动作精准无误,钥匙滑入包内,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同时,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极低气声说道:“真钥匙,保管柜,值班室。”六个字,传达了最关键的信息:拿到的是真钥匙;公文包目前所在位置(值班室的保管柜);以及暗示需要评估如何在值班室区域使用钥匙或获取内容。
顾婉茹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随即稳稳地合上了手包。她捡起了那方手帕(上面已经没有金属环),递给周瑾瑜,脸上带着礼貌而疏离的微笑:“您的。”
“谢谢。”周瑾瑜接过手帕,同样礼貌地点头。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钟,在旁人看来,不过是一位军官不小心